烬线追凶(145)+番外
他不认识那些死者,但他替他们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需要一个不会沉默的人,我选了他。”
宿云松盯着屏幕,他的手在桌沿上攥紧,指节白了一瞬,手背的青筋浮起来,又落下去。
“宿队:
如果你看到这里,你已经见过方念了。
她是我的伴娘,她是我遇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怕了四年,依然没有走,她姐姐是方婷,她为了翻案,把自己变成了周建国的‘自己人’,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劝过她,因为我没有资格,有些牺牲只有自己能做决定。
婚纱是她送我的,里面的字是我缝的。她帮了我两针。
那行‘我是第五个’是我留给世界的,另一行是留给你的,谢谢你。”
信的末尾是标准的署名格式
“举报人:林昭。时间:婚礼前三天。”
信的下面附着一份证据列表,列出了云盘里的每一份文件,举报信、通话录音、威胁短信截图、转账记录、和解协议扫描件、周建国与中间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每一项都注明了来源、时间、关联编号,这封信不是控诉,不是遗书,是证据,是一个婚纱设计师用三年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证据清单。
宿云松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灯火连绵的夜晚,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背影被屏幕的光勾出一道很硬的轮廓。
席溪晚还站在刚才的位置,目光跟着宿云松的背影。
过了大概两分钟。
他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把纸撕下来折好,走到宿云松旁边。
“给你。”
宿云松接过来展开,纸上是席溪晚一贯工整的字迹。
“林昭把最后一块拼图交给了你,不是你选择了她,是她选择了你,而你做到了,宿云松,你现在可以喘口气了,席溪晚,依本人法医执业资格建议。”
宿云松盯着最后一行,把纸折回去,放进口袋,没说话,席溪晚也站着,肩膀挨着肩膀,隔着大概两个拳头的距离,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灭,像无数盏没有熄灭的台灯,照着无数张没有写完的信纸。
“席溪晚,你说,如果方婷当年遇到的是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席溪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层:“会,因为现在有你在查,因为现在有方念敢在光底下开口,因为林昭让所有人看到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宿云松没说话,席溪晚偏过头看他的侧脸。灯光把宿云松的眼眶勾出很深的阴影,但阴影底下,那双眼睛没有湿,只是红,是熬了太久之后的那种红。
席溪晚注意到,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那张折好的纸还放在那里,隔着布料,指尖压了一下,像按一个章。
第二天上午,证据整理进入了最后阶段。
方念提供的云盘文件和六人口供、物证、毒理报告被汇编成卷宗,许秋桐带着刘思渺和两名书记员,在一号会议室做最后核对。
桌上摊着四年前四起旧案的原始卷宗,旁边是新打印的证据比对表,陈安乐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在大屏幕上,实时显示文件校验的进度条。
席溪晚推门进来的时候,搬运工刚把一箱打印纸搬进角落,不大的会议室里挤了将近十个人,空气闷得厉害。
宿云松站在白板前,正在写结案报告的框架,衬衫扣子仍然系到最上面一颗,后背挺得很直。
席溪晚在他身后停住,宿云松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笔尖停在白板上,他知道身后站的是谁,他闻到了那股极淡的消毒水味和皂香。
会议室里满是走动的人声、纸张翻动声、打印机嗡嗡的低鸣,席溪晚从他身侧伸手,把他放在白板笔托盘上的记录本拿起来翻了翻。
“宿队,法医部分的数据我要核对一下。”他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音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到。
另一只手垂在白大褂侧边,借着身体的遮挡,指尖按上了宿云松的腰窝。
食指和中指并拢,压进左侧腰窝那个浅浅的凹陷。
宿云松握笔的手停住了,指节在笔杆上慢慢收紧,木质笔杆发出极其细微的挤压声。他没有回头,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站姿。他继续在白板上写,字迹还是稳的,但落笔的力道变了。
席溪晚的手指没有动,就那样按着,像在等什么,他在等那块肌肉从僵硬抵抗变成微微颤抖的那一刻。
来了,宿云松的腰肌在他指尖下开始轻微地痉挛,幅度极小,像是被按住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开关。
“第三项毒理数据需要和现场证物编号交叉比对。”席溪晚翻了一页记录本,声音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