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时许，调查组的问询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宿云松被暂时停职，但调查结论预计不会有大问题，方念的独立供述和毒理报告足以证明周建国的死与审讯程序无关。

晚上宿云松待在办公室，不能进专案组的办公区，但可以在公共区域活动，席溪晚来找他，手里端着两盒饭。

“食堂剩的，红烧肉没了，给你打了排骨。”

宿云松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接过饭盒，没有马上打开，席溪晚在他旁边坐下，也打开自己的饭盒，吃了一口，咀嚼的声音细细的，不紧不慢。

“调查组怎么说。”

“走流程，大概三天。”

“三天。”席溪晚点了点头，他把饭盒里的青菜挑出来放宿云松碗里。“维生素，你嘴唇起皮了，缺维生素B族。”

宿云松看着饭盒里多出来的青菜，把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席溪晚碗里。“交换。”

“公平。”席溪晚把排骨吃了，嚼完，抿了抿嘴角，“你今晚住哪儿。”

“办公室。”

“行军床太硬，对腰不好。”

宿云松看了他一眼：“你行军床不硬？”

“我是法医。我知道怎么睡不伤腰。”席溪晚把饭盒放在旁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宿云松，“要不你来法医室睡，我沙发够宽。”

等了片刻。

“两个人。”

宿云松的筷子顿住，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手电筒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

“不是说你。”宿云松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真的。”席溪晚的声音也压低了，但语气没有变，“法医室有备用枕头，有毯子，还能顺便给你做腰肌理疗，省得你明天早上起来又僵成一块铁板，全是为了工作。”

他偏头看着宿云松，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很亮，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晕，像是在某个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宿队。”他说，“来不来。”

良久，宿云松把饭盒盖上，站起来。

“去。”

法医室，席溪晚推开门，让宿云松先进。然后他反手把门锁上了。

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宿云松站在沙发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锁着的门。

“锁门干什么。”

“法医室有管制药品。”席溪晚走过去，把沙发上的靠枕挪开，铺好毯子，“规定要锁。”

他直起腰，看着宿云松：“你先坐，我给你检查一下腰，今天站太久了。”

宿云松没有动：“你的治疗方案，就是一直按我腰。”

“是腰窝。”席溪晚纠正，“腰肌劳损和腰窝是两回事，一个是肌肉，一个是神经反射区。”他往宿云松面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你今天的站姿是所有天里最差的，调查组问话的时候我路过了三次，你每次都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左腰的代偿程度比平时高出至少百分之四十。”

“你在外面数着。”

“我担心你。”席溪晚说。这四个字轻巧地掉在两个人中间，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就那么落下来。

宿云松没说话，席溪晚站在那里，抬起手，手指停在宿云松领口的位置，没有碰到。

“可以吗。”

“你不是已经在按了吗。”

宿云松没躲，席溪晚的手落在他腰侧。没有衣物的遮蔽，他的掌心直接贴上来，温度比隔着衬衫高得多，另一只也覆了上来，稳稳握住宿云松腰的两侧，拇指同时按进腰窝，宿云松的身体猛烈地颤了一下。

后腰的弧度在席溪晚掌心里跳动，细密而无法抑制，他咬着牙没出声，闷住的瞬间眼睛不由自主半闭，睫毛抖得像逆风里振翅的蝉翼。

席溪晚低头看他的眼尾，那片薄薄的皮肤正浮出薄红，比白天在会议室看到的那一次更深，从眼尾蔓延到颧骨上方，连成了极淡的红晕。

“你别……”宿云松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气息碎在齿间，“一直按那个点。”

“可你腰窝的反应最好。”席溪晚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慢，“我按别的地方，你都能忍着不抖。只有这个地方……你会抖。”

他的拇指又在腰窝凹陷处揉了一圈。宿云松闭紧眼睛，后背被迫微向后仰，脖颈拉出一条紧张而优美的弧线，喉结急促地滚了一下。

席溪晚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在冷光灯下细微颤抖的微光。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那些手指放轻了力道，但没离开，“刚才在会议室也是，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严肃，只有我知道……你在忍。”

宿云松睁开眼，眼睛因为短暂的紧闭而浮上一层极薄的水光，倒影里全是席溪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