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49)+番外
宿云松没有辩解,他站在法医室中央,让席溪晚的手指从腰窝推到脊柱,从脊柱推到肩胛。
“现在你被正式解除停职。”席溪晚的拇指在他的腰窝凹陷处缓缓揉了一圈,“所以我现在可以对一位正在办案的刑警队长动手了,合法的。”
宿云松的身体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松弛下来,不是那种被迫的放松,是真的放下了什么。
“席溪晚,结案以后呢。”
席溪晚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揉按。
“结案以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好结论的实验报告,“你会继续当你的刑警队长,我会继续当我的法医,你的腰还是会硬,我还是会按时给你松。”
“这就是你的方案。”
“这是最科学的方案。”席溪晚说。
他的手指停住了,他站在宿云松身后,手还放在他腰上,额头轻轻抵住宿云松的后颈,白大褂的领口擦过宿云松的衣领,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凝成一个极小的空间。
“宿云松。”
“嗯。”
“你听说过法医和刑警队长有职业隔离吗。”
“没有。”
“那就好。”
他的额头从宿云松后颈移开,他绕到宿云松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宿云松的眼眶还有些红,是熬夜熬出来的,但眼底的血丝比昨天淡了些,他伸手,食指点在宿云松的眉心,沿着眉骨缓缓推到太阳穴,动作很轻。
“你这个位置,”他点了点宿云松的太阳穴,“今天跳得比昨天慢了,说明你终于开始休息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法医室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递过去。
“桂圆红枣,这次加了枸杞,复职礼物。”
宿云松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度和温度都刚好。
两天后,红婚纱案正式结案的消息上了社会新闻。
媒体用了“红婚纱案”这个名字,头版标题,三十二层坠落背后的四条命案。
四名旧案死者的家属陆续接到通知,最先来的是李雪的母亲,她站在专案组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橘子,她看了宿云松很久,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橘子被放在桌上,塑料袋上还有菜市场的价签。
王敏的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个人,真的死了吗。”
“死了。”
“那我女儿的案子,能翻吗。”
“已经在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吸,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赵晓雨的父母离异,陈安乐用了两天时间才找到她母亲现在的住址,她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以为没有人会记得她。”然后哭了很久。
方婷的父母没有接电话,他们三年前搬离了本市,旧号码成了空号,方念说不用找了,她替姐姐等到了。
媒体围在公安局门口,举着话筒和手机,等一个官方的说法。许秋桐做了简短的通报,案件基本事实、四起关联旧案、嫌疑人已死亡、六名包庇者已移送检方,她没用“红婚纱案”这个词。她说的是“林昭举报案”。
方念的案子走另案处理,投毒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的律师是许秋桐帮她找的,是个年轻的律师,刚执业没几年,接案子的时候她说“这个案子我免费打”。
方念在被押解前请求见宿云松一面。
会见室里,她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剪短了,素颜,她坐在玻璃后面,拿起话筒。
“宿队长。”
“方念。”
“林昭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她把话筒拿得离嘴很近,声音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红婚纱不是她自己穿的,是我帮她穿的。”
她顿了一下。
“那天早上我帮她拉拉链,她背对着我,肩膀很瘦。她说,‘念念,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我说方婷,她说,‘好,我记住了,我下去以后帮你跟她说,你做得很好。’”
方念的拇指在话筒上轻轻摩挲。
“她还说了一句话,她说穿红衣服走,下辈子会被人记住。”她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宿云松,眼底是安静的,“我说她不迷信,她说不是迷信,是颜色,红色太亮了,没有人能忘记,她选对了。”
会见时间到了,方念站起来,她转过身,背对着玻璃,停了一下。
“宿队长。”
“在。”
“谢谢你替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她被带走了,会见室的灯光很冷,铺在空荡荡的玻璃上。
周末的墓园,林昭的墓碑新立不久,碑前堆着花束,百合、白菊、满天星,还有几束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不是一个人送的,从花束上的卡片来看,有本市的,有外地的,有署名“一个母亲”的,有署名“一个学生”的,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旁边嵌着一张照片,她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被风吹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