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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154)+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笔尖戳破了被水泡软的纸面,她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雨水从她袖口灌进去,从领口灌进去,她已经不抖了,发抖来保暖的力气耗光了。

陈安乐蹲在机房里,一个人对着三块屏幕。

第三次断电来得很突然,不是跳闸,是整片街区配电箱进水,机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备用电源的绿色指示灯在角落里一闪一闪。

陈安乐骂了一声,嘴里叼着的能量棒掉在地上,他没捡,他的十根手指已经同时动起来了,左手切备用电源开关,右手敲键盘重新挂载服务器,嘴里不停地念叨。

“柴油发电机转起来……转……对……好……备用电顶住了……数据没丢……”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嗡声重新填满了机房。

他的泡面在旁边泡了快一个小时,已经坨成了一团浆糊。他看不见,手在键盘上,眼睛在屏幕上。

“水位还要涨。一小时涨速比刚才快了零点三米,19号楼有手机信号在二楼——还有人在里面!”他对着对讲机喊。

席溪晚在安置点角落里处理伤员。

一个消防员坐在楼梯间,脚底被碎玻璃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席溪晚跪在他面前,借着急救灯的光缝了四针,缝到最后一针的时候,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灭了。

整个安置点这一段走廊全黑了。

他没有停,手指顺着急救箱的药品格摸过去,碘伏,无菌纱布,抗生素软膏,止血海绵,一样一样归位,像在解剖台上排列器械,黑暗中他的手稳得像手术无影灯还亮着。

“好了。明天换药。脚别沾水。”他站起来,把急救箱挎到肩上。

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脚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很慢,很沉,落脚先着脚跟,比别人重。

席溪晚没有开手电筒。

“宿队。”

“你怎么知道是我。”宿云松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旁边刚睡着的灾民。

席溪晚没有解释,他站起来,伸手,手电筒没开,手掌从宿云松肩膀往下拉,扯开雨衣领口,雨衣下面是警服,警服下面是泡烂的皮肤。

他手指停在那片发炎最严重的区域,肩胛骨上方,被沙袋磨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皮破了,血和泥水结成的痂又被汗和雨重新泡开。

宿云松没有往后躲,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席溪晚的手指压上去,他才吸了一口气。

“你这叫不疼是吧。”席溪晚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疼。”

“撒谎。”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打开,光打在宿云松肩膀上,肩背上的磨伤一片狼藉,渗出的组织液和泥水混在一起,在光束里微微反光,他打开急救箱,撕开创可贴包装,还剩七块,一块一块贴上去。

他贴完最后一块,手指在宿云松肩胛骨之间停了一瞬,“现在先把这水位扛过去。撑到天亮。”

后半夜雨突然变大,不是那种渐渐加大的趋势,是老天爷把一盆水直接倒扣下来。雨点砸在安置棚的铁皮顶上,响声震耳欲聋。

对讲机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炸开。“堤南段渗漏!缺口两米!沙袋!”

宿云松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跳过护栏的时候雨衣被铁钩挂住撕了一道口子,他跳到堤下的时候水没过了胸口,泥浆灌进衣领灌进袖口灌进鞋子里,他背对着缺口站定,用肩膀抵住最下层刚刚被压进去的沙袋。

席溪晚站在堤上,看着他逆着洪流移动的背影,手电筒的白光描出他肩膀的轮廓,那里刚刚贴过创可贴,又被沙袋压住,药膏被挤出来混进泥浆里,看不到了,他把手指蜷进掌心,攥紧,然后松开,他在堤上蹲下来,给另一个被碎石砸伤手臂的民兵止血。处理的间隙他抬头扫一眼堤下,宿云松还在那里。

凌晨四点,缺口终于堵上了。

许秋桐扛了数不清多少袋沙袋,她的膝盖在之前背老人的时候就拉伤了,现在每次弯腿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剜,她把沙袋压进缺口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吱响,坐在堤上腿抖了一会儿,然后她爬起来,拖着腿继续搬。

刘思渺在堤和物资点之间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她的腿从酸变成胀,从胀变成麻木,最后变成一种奇怪的轻盈感,滑倒了一次,爬起来把沙袋从泥里捞出来重新扛上肩。

第二趟她没有起来,整个人趴在泥浆里,大口喘气,肺像被火烧过又揉皱又捺进冰水里。

宿云松追过来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提到干处,低头看到她膝盖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把自己仅剩的创可贴撕下拍到伤口上。“跑完了就歇。”

她坐在泥地上,仰头看着雨幕。然后她爬起来,又跑了一趟。

凌晨五点,所有人都瘫在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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