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59)+番外
“收到。”
宿云松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车间外面的阳光刺眼,把地面上残余的水渍照得反光,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印刷机旁的那具尸体,姿势太安详了,不像一个被谋杀的人,像是被人摆好的。
席溪晚还在尸体旁边,他正把死者的右手轻轻翻过来,用放大镜检查指尖,阳光从车间破损的窗户里斜打进来,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很淡的金棕色,嘴唇微微抿着,专注得像是整个车间只剩下他和这具尸体,他翻完右手,又翻开左手,逐一检查指尖和关节。
宿云松站在门口没有出声,这个人的专业知识从来不是用来摆疑阵的,是用来破的。
他接到陈安乐的通讯:“宿队,监控数据拿到了,印刷厂附近的摄像头拍到一些东西。”
“发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拍摄时间在案发时间段内,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印刷厂后门的巷子里,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和步态,与马广发高度相似。
“还有。我们在现场提取到半枚鞋印。鞋码四十二,纹路是一种老款劳保鞋,和马广发以前在印刷厂工作时穿的是同一款。”
宿云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模糊人影。物证在往一个方向聚集,鞋印、扳手、死者指纹、遗书,有的指向自杀,有的指向马广发。
“带马广发回来问话,就现在。”
他挂断通讯,转身往回走,走过席溪晚身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把整个废弃厂区照得刺眼,积水映着蓝天和破败厂房的倒影,有个拾荒老人蹲在印刷厂围墙外面翻废纸。
宿云松从老人身边走过时停了半步,对许秋桐说把周围邻居和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人也记一下,然后他走向警车,车顶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雨珠。
席溪晚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宿云松的背影消失在警车后面,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指尖碰到口袋里那管碘伏,还是上次在冷库给他包扎时用的。
他转身走回尸体旁边,重新蹲下来,放大镜的光斑再次落在死者指尖上。
第65章 保险
马广发在出租屋里被带了回来。
他那间出租屋在城东一片自建房的半地下室里,墙上洇着半人高的水渍,是前几天的暴雨灌进来还没干透,许秋桐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床沿上抽烟,烟灰弹在一个泡面碗里,碗底还沉着半碗凉透的汤,看到警察,他把烟掐了,站起来。
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得他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都陷在阴影里,马广发五十一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头发白了大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墨,被赶出印刷厂之后,他也没找到别的工作,到处打零工,手上的油墨是几十年的老茧渗进去的颜色,褪不掉了。
“马广发。”宿云松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那把带血的扳手。“认识这个吗。”
马广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认识,我以前在印刷厂用过这种扳手,修机器用的。”
“你那把还在吗。”
“不知道,三年前离开厂子的时候没带走,扔在车间里了。”
“三年前你离开印刷厂的时候,是和周平打官司输了对吧。”许秋桐翻开案卷,“周平以‘经营理念不合’为由把你踢出合伙,法院判你败诉,你一分钱没拿到,还倒欠他一笔诉讼费。”
马广发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蜷起来,指甲抠着铁桌的边沿。
“案发当天你在哪里。”
“在家。”
“有没有人能证明。”
“我一个人住。”
“有人看见你案发当天在印刷厂附近出现。”宿云松把陈安乐调出来的监控截图放在桌上。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男人的身形,矮壮,略驼背,走路时左脚微微往外撇。
马广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皱起眉头:“这不是我。”
“这顶帽子是你的。”许秋桐又放下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马广发出租屋角落里的一顶深蓝色棒球帽,帽檐磨得发白。
“我们在印刷厂后门的巷子里提取到一根织物纤维,蓝色棉质。和这顶帽子的材质一致。”
“帽子是我的,但那天我没去过印刷厂,帽子挂在门后面,谁都可以偷。”马广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觉得我杀了周平?我是恨他,他把我赶出来,我一分钱没拿到,我老婆因为这个跟我离了婚,我是恨他,但我没杀他。”
宿云松没有说话,他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一枚鞋印的照片,鞋印是半枚,边缘模糊,但纹路清晰,四十二码,老款劳保鞋的锯齿形鞋底,和马广发以前在印刷厂工作时穿的劳保鞋是同一款,马广发低头看着那张鞋印照片,嘴唇翕动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