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64)+番外
他放下笔。
“这不是普通凶手,普通凶手不会在杀人之后冷静到这种程度,不会在布置两套证据的时候,让每一套都刚好卡在我们侦查逻辑的节点上,不会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识破第一套,什么时候会转向第二套,更不会在自己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怀疑的时候,提前给两个人分别准备两套完整证据。”
他把笔搁在桌上,抬起眼,“这个人的专业背景,和我们的工作方式有交集。”
“有多大的交集。”许秋桐问。
“法医知识、刑侦知识、监控知识,三个领域都懂,而且不是皮毛,法医学知识能伪造伤口,能精准确认胃内容物推定的死亡时间被识破的概率;刑侦知识能预判我们的每一步排查,知道我们会先查谁、怎么查,在什么时间点转向;监控知识能躲开摄像头、知道哪些可以事后被覆盖。”
他把眼镜重新戴好,看着白板上的关键词。
“同时懂这三样的人,最可能从哪里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陈安乐开口,语气不再是平时叼着能量棒汇报数据那种调子。
“刑侦系统,内部人员,或者曾在内部工作过。”
刘思渺翻开她做心理侧写的笔记本,从第一页开始翻,一页一页,直到停在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的观察,凶手的行为模式、物证的摆放逻辑、两套证据的独立结构,她往前翻了几页,又翻回来,眼睛在笔记本和白板之间来回移了几次,然后忽然整个人微微绷直。
“我之前的侧写方向需要修正。”她说,
“我们一直在分析一个普通凶手,这个凶手是通过犯罪现场和物证来隐匿自己,但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懂怎么隐匿的人,他隐匿的方式不是躲,是‘让足够多的错误目标挡在前面’,这个行为特征反推回去。”
“他需要非常熟悉警方的侦查流程和内部工作方式,才能让每一个错误目标都在我们眼里成立,他这种等得起的心态、在设计中途不断补全第二套方案的做法,以及他在每一个我们可能转向的节点提前放好的‘替代嫌疑人’,都更接近一个对刑侦工作极其熟悉的人,不是外部观察者。”
“是内部的人,或者曾经是。”
宿云松拿起笔,在关键词中间画了一个圈,又从圈里引出一根线,在旁边写下几个字:前警员、离/辞职技术岗、安防顾问,以及其他可能接触刑侦流程和内部工作方式的关联岗位。
“从知识结构排查,把范围锁定在这几类人里,陈安乐。”
“在。”陈安乐把能量棒的包装纸往旁边一拨,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了。
“调全市刑侦系统近十年离职人员名单,包括技术岗、鉴定岗、法医助理、监控维护,凡是接触过现场勘查、证据分析、监控布设的,全部拉出来。”
“再拉一份近五年安防公司、安保咨询公司的注册人员和主要安防顾问名单。”许秋桐补充道。
“好的,再给我五分钟。”陈安乐一脸严肃的开口。
然后。
一脸严肃的被推倒。
第68章 底稿
两份名单在陈安乐的屏幕上并行滚动,左边是全市刑侦系统近十年离职人员,右边是本市安防公司注册技术顾问,键盘声响了将近一个小时,能量棒的包装纸在他手边堆成一小堆。
刘思渺把心理侧写的要点整理成一页纸放在宿云松桌上,核心特征只有几行字,凶手不是普通凶杀犯,作案手法不是临时起意,现场没有第三套意外证据。
所有指向嫌疑人的物证都经过预先筛选对刑侦系统内部工作方式的熟悉程度,已经超出了外部观察者能达到的上限,他在现场不是靠删东西让自己消失,是靠加东西把侦查方向引到别人身上,他不需要赌运气。
窗外天色由灰白转为淡蓝,许秋桐在走廊里接完派出所的电话推门进来,说马广发已经办理完释放手续,吴翠莲的律师在办理取保手续,两个人的卷宗上都要盖“查无实据”的章。
专案组办公桌上的两摞案卷封皮越摞越高,里面每一份证据都逻辑自洽,指向一个无辜的人。
“两个无辜的人,两套完整的证据。”
她把两摞卷宗分别拍了拍,“凶手替我们写好了两份起诉书。一份给马广发,一份给吴翠莲。他自己不在任何一份里。”
“因为他同时懂三样东西。”宿云松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法医学知识”“刑侦流程”“监控系统”三个词中间的交集处用红笔重重圈了一下。
“法医知识用来伪造现场,刑侦知识用来预判我们的侦查路径,监控知识用来躲避所有摄像头,这三样加在一起,足够让一个凶手在设计谋杀的时候,把他自己从整个侦查链条里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