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松拉开抽屉，里面的文件夹按编号排列。编号方式不是常规数字，是错误的刑侦案卷卷宗编号规则，第一组是年份，第二组是案件类型代码，第三组是流水号，只有曾在刑侦系统做过卷宗归档的人，才会用这种索引方式。

陈安乐在韩琢的个人工作电脑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命名方式很标，—日期+项目名称，他用系统工具强行解密后，屏幕上弹出一系列文件：作案时间线、证据布置清单、现场勘验步骤、备用方案。

每个文件都用工整的编号标注顺序，任何一份单独拿出都像正规的勘查记录。

时间线上每一步都标注了刑侦术语，譬如“案发后12小时内警方启动第一轮排查”“预计第一嫌疑人排除时间窗口为第2—3天”。

在他们刚刚翻完的两摞卷宗里，马广发的名字下面跟着三个文件，行踪记录、鞋样比对、目击诱导，吴翠莲的文件夹里同样有三个，保险单复印件、就诊记录时间轴、目击证人名单。

许秋桐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吴翠莲近三年的活动规律被整理成了表格，医院就诊科室和保险缴费节点被标注在他自己设计的两套时间线上，一个用来嵌入证据，一个用来嵌入证人。

书架最上层是一整套刑侦技术教材和几本早期法医学参考书，其中一本夹着几张手写的笔记，字迹极小极密。

写满了关于死亡时间推断的修正系数以及如何利用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制造时间错位的分析，他为了研究胃内容物判断死亡时间的误差区间，专门摘抄了八篇法医文献的数据。

席溪晚站在书架前，手指从书脊上轻轻划过，他停在一本法医学教材上，把书抽出来翻了翻，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毛了。

“他不是普通水平的专业，他是可以用这些知识反过来设计一个完善现场的人。”他把书插回去。

“他做这些功课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确保自己能在每个我们可能识破的时间节点预留足够冗余，他知道法医会怎么推断死亡时间，就提前推算好怎么让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与之错开，他知道我们拿到物证会走哪几步，每一步的验证逻辑是什么。这套东西不是临时自学的，他在技术室跟了六年现场之后，又花了十年时间反复练习。”

宿云松站在他旁边，看着书架上的书脊，这些书和文件夹里的时间线对应得一丝不苟，韩琢没有逃跑，也没有销毁这些东西，他甚至没有更改电脑上的加密文件夹名称，用的是他曾经在技术室用过的那套旧规则。

“他把这当成作业在写。”宿云松说，“把谋杀设计成了一道刑侦考题，题目是怎么让两个完全无辜的人被依次锁定，他追求的不是杀人本身，是杀人在逻辑上的完美程度。”

“那为什么偏偏是周平。”席溪晚把最后一本书插回书架。

宿云松从技术组手里接过一个刚拆封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订好的记录，上面是韩琢的笔迹，只写了一行字：“周平手里有一份印刷订单的底稿，十年前印的，铁锚仓库。”

第69章 考题

韩琢的公寓里，搜查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

陈安乐把韩琢工作电脑里的加密文件夹整个拷贝了出来，正在逐层解密，文件夹的嵌套结构很规整，每一层都用日期和项目名称命名，像是正规的项目管理文档，但打开最里面那层，内容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第一份文件叫“时间线”，不是普通的作案计划，而是一张精确到分钟的甘特图，从案发前七十二小时开始排，一直排到案发后第七天。

每一个时间节点旁边标注着刑侦术语：现场进入、物证布置、撤离路线、预计警方启动第一轮排查时间、预计第一嫌疑人排除窗口。

第二份文件叫“证据布置清单”。每一项物证旁边都标注了放置位置、被发现概率、指向目标、被识破后的备用方案，鞋印的磨损程度被预先推算过，扳手的指纹排列方式被画了示意图，遗书的用词习惯和句式结构被单独做了一份与周平真实书写习惯的对比分析。

第三份文件叫“嫌疑人A——马广发”。里面有马广发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鞋码和鞋底磨损照片、常戴帽子的品牌和材质、棋牌室出入习惯。

最后附了一行备注：“鞋印匹配度足够，但经不起新鲜磨损比对，预计排除窗口：第三天至第四天。”

第四份文件叫“嫌疑人B——吴翠莲”。里面有吴翠莲的就诊记录时间轴、保险单复印件、菜市场路线图、邻居作息规律。

同样附了一行备注：“不在场证明成立，但保险受益人动机足够启动调查，预计排除窗口：第五天至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