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67)+番外
许秋桐把这四份文件依次摆在桌上。纸面上用的全是标准刑侦术语,排版整洁、逻辑清晰,像是从某份正规的现场勘验报告里直接拆出来的章节。
“他把谋杀设计成了一道考题。”许秋桐说,“两个嫌疑人,两套证据,两个排除窗口,他在算我们的反应时间。”
陈安乐从电脑前转过身,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他把能量棒拿下来,指着屏幕上一个独立的子文件夹。
“这文件夹叫‘变量’,里面就一个文件,死者的活动规律,记录了周平近一个月的全部活动,包括他在东街打印店和人吵架的时间、在棋牌室喝了几瓶啤酒、和供应商谈账期的时间地点,这人的信息对他来说是透明的。”
刘思渺从旁边探过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皱起了眉,她想起自己写的那份侧写:
凶手的特点是系统性强、做事冷静,不依赖运气,周平的一举一动在韩琢那里是已知条件,他需要处理的不是怎么制造意外,而是怎么让每一个可能成为变量的人都变成可控的常数。
“他在排除所有变量的同时也在监控我们,”
她说,“不是靠运气躲过的,他事先算过每一个我们可能转向的时间点,第一天我们在看鞋印,他知道我们会看多久,第二天我们在查保险,他预留了多长时间,他不是在逃跑,他是在控场。”
陈安乐又点开一个被标记为“备用”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监控系统分布图。
标注了印刷厂周边所有摄像头的位置和有效半径,图上用红线画了一条从韩琢住处到印刷厂的路线,沿途避开了所有摄像头,但有一个点被单独圈了出来,印刷厂后门,旁边写着五个字:“盲区。待确认。”
“他对那片区域的监控确实了解深刻。”陈安乐把图放大。
“印刷厂后门的摄像头是他以前做安防项目时布设的,他知道这台摄像头的有效半径是多少,知道它在哪个角度有盲区,但他在案发之后才发现,盲区比他预估的小了零点五米,就是这零点五米,拍到了一点东西,不是画面级清晰度,是那个路口的第二个摄像头,被他算进了盲区但实际上没完全盲。”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是案发当天傍晚的监控数据,画面模糊,但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在巷口走了几步,然后退回去,换了一条路,陈安乐把时间轴往前拖了几秒,那个人退回去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侧身动作,下颌轮廓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他在现场实时调整了路线,说明他对盲区的掌握足够精准,但也说明他不够完美,犯罪学上有一个概念,叫‘知识型凶手的自负陷阱’,一个人越依赖自己的专业知识构建防御,就越容易在专业领域留下漏洞,因为他对知识本身的自信会让他忽略细微的误差,他以为零点五米不重要,但这零点五米就是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的原因。”刘思渺说。
宿云松从技术组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出来的快件记录,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韩琢的电脑屏幕,两个信息在脑子里碰了一下。
快件,底稿,寄出,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没有打断其他人的工作。
在同一层书架的尽头,靠近窗口的位置,席溪晚正把一本旧法医学教材抽出来。书皮已经磨得发毛,书脊上的烫金书名被翻褪了色。
他随手翻到其中一章,关于死亡时间推断的修正系数,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批注,字迹极小但极工整,和他们在韩琢文件夹里看到的时间线备注是同一种笔迹。
整章关于胃内容物消化程度与死亡时间关系的论述被用红笔、蓝笔、铅笔分层标注了三遍不同的修正因子。
旁边贴着从法医期刊上剪下来的摘要,涉及环境温度对消化速率的影响、不同食物种类的胃排空曲线等。
“他不是临时学的,他专门研究过死亡时间推断的误差区间。”席溪晚把书页摊开给宿云松看。
“他知道胃内容物消化程度能推死亡时间,也知道环境温度会让误差范围变大,所以他选在暴雨天作案,大雨会导致气温骤降、尸体降温加速,影响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但他没想到我们会在雨停后第七天才发现尸体,也没想到我会用三组曲线交叉比对而不是只用标准时间图,他把我们的技术手段也写进了他的时间线里,但他写的版本是十年前的,我们有几项分析技术在他离开后更新过迭代。”
他合上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