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78)+番外
她拨过去。响了六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遍,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对面接起来了。
“喂。”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声音很稳,但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许秋桐表明身份,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周秀兰,赵姨是不是出事了。”
许秋桐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周秀兰说她住在赵淑珍隔壁那栋楼,退休前在街道办做过二十几年民政科员,赵淑珍把备用钥匙交给她保管,两个人互相照应了快十年,赵淑珍叫她周姐,虽然按年龄赵淑珍比她大十多岁,但赵淑珍说叫姐亲切。
许秋桐说赵淑珍去世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周秀兰说了一句话,“她是不是被楼上那个聋哑人害的。”
许秋桐的手指在笔录本上停住了。“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最后那几天一直在说楼上有声音,我说我去帮她听,我去了,听了两次,什么都没听到,我跟她说四楼那个聋哑人我认识,是个老实人,不会半夜敲管子,她听了之后就不再说楼上有声音的事了,我以为问题解决了。”
周秀兰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她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就没有再找你们了。”
“她后来又报过一次警。”许秋桐说,“但是民警也没听到声音,这跟你没有关系。”
周秀兰没有接话,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许秋桐问能不能见面聊,周秀兰说随时可以,然后把她家的地址报了一遍,就在赵淑珍隔壁那栋楼,同一个小区,隔了一条窄窄的绿化带。
周秀兰的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铺着一张钩针编织的白色桌布,上面压着一个玻璃果盘,果盘里放着几个橘子,墙上挂着一面社区发的锦旗。
上面写着“优秀邻里”四个字,金线绣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反光。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鞋盒,盒子里装着赵淑珍的备用钥匙、几张水电缴费单、一沓超市小票,还有一个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
“她把钥匙给我的时候,还把这个信封一起塞给我,说‘等我百年以后再看’。我一直以为那是遗嘱。”
周秀兰把信封推到许秋桐面前,“我没有拆过,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拆。”
许秋桐当着她的面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清单,纸是从台历上撕下来的,背面印着节气,正面是赵淑珍的字迹,她把自己听到声音的时间和内容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第一天写的是“楼上敲管子,半夜一点多,敲了好几下”。
第二天的记录变长了,“又敲了,好像有人在走路,我开门去看,走廊里没人。”
第三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周姐说四楼没问题,但我明明听见了,是我耳朵坏了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的笔迹越来越乱,有些字被划掉重写,有些字的笔画在发抖,写到第七天的最后一次时,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斜斜但每一笔都用力很重。
“周姐,四楼那户没问题,是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周秀兰看着这行字,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她怕给我添麻烦,她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怕得要死,还在担心麻烦到我。”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秋桐,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加了一句,“我这辈子帮社区评了那么多‘优秀邻里’,没帮到隔壁。”
许秋桐把清单叠好放回信封。没有说“这不是你的错”,也没有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只是把信封放回鞋盒里,然后把鞋盒的盖子端端正正地盖上。
“周阿姨,你在帮赵姨听四楼的声音之前,有没有别人来找过你,问过你关于赵姨的事。”
周秀兰转过身,眼睛还红着。“别人?”
“比如社区来做问卷调查的。或者来检修广播的,或者送收音机的。”
周秀兰想了想。
“社区没有来过,检修广播的,对,上个月是有一个人来,说是声科公司的,来做广播收音设备的入户调研,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家里有没有老人、老人是不是一个人住、有没有老式电视机收音机、晚上几点睡觉,我当时觉得他问得太细了,但他说是为了调试广播信号,我就没多想。”她顿了顿。
“他还问了我隔壁住的是谁。我说是赵姨,七十多岁,一个人,他问我赵姨是不是也独居,我说是,他又问赵姨有没有老式电视机,我说好像有一台,他问我会不会经常去赵姨家串门,我说隔三差五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