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79)+番外
许秋桐的笔停在笔录本上。她抬起头看着周秀兰。“这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很客气,背了一个工具包,上面印着‘声科’两个字。”
许秋桐把这张笔录翻到下一页,她没有告诉周秀兰这个人可能就是杀死赵淑珍的凶手,她只是站起来握了握周秀兰的手。
回到专案组,陈安乐已经把声科公司所有在职和离职人员的照片调了出来,铺满了三块屏幕,周秀兰在照片阵列里看了不到十秒,指着一张照片说:“就是他。”
何鸣,三十一岁,声科公司城东片区技术主管,简历上写着音频工程专业毕业,有公共语音系统维护高级资质,入职声科之前,在两家专业音频设备公司做过研发,方向是声波定向传输和环境降噪。
年度绩效评估连续三年优秀,没有前科,没有报警记录。
“他没有前科。”刘思渺看着那张照片,慢慢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但他有所有需要的东西,技术、权限、接近目标的渠道。他不需要犯罪记录来证明他危险,他的危险在专业里。”
陈安乐把声科公司提供的设备日志投到主屏幕上,何鸣在赵淑珍死前一周连续三次主动申请夜间值守,理由都是“完成季度测试指标”。
三次夜间值守的时间段,和赵淑珍报警、收到短信的时间高度重叠。更关键的是,他把城东片区3-7号广播节点的覆盖半径反复微调,每次调整后的覆盖范围都精准地只包含赵淑珍家的卧室。
“他调了七次。”陈安乐把设备日志放大,“技术主管说这需要对该节点的天线倾角和功率做极其精细的控制,普通人调一次就烦了,他调了七次。”
许秋桐站在白板前,把何鸣的照片钉在赵淑珍照片旁边,她用红线画了两条连接,一条是从何鸣到广播节点,一条是从广播节点到赵淑珍的卧室。
“人证、物证、时间线全部锁定了,申请传唤。”她转过身,“但有一个问题,何鸣没有犯罪记录,没有经济纠纷,没有社会关系异常,他杀赵淑珍的动机是什么。”
宿云松站在窗前,一直在看外面沉得很低的暮色,他转过身。
“不是所有杀人都有动机,有些人的动机不在情感里,在专业里,他把声音变成武器,把公共设施变成工具,把独居老人的孤独变成突破口,这不是仇恨驱动的犯罪。
这是能力驱动的犯罪,他的动机在那些被微调了七次的设备参数里,他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席溪晚靠在法医室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他在宿云松说完这句话之后,轻轻把杯盖旋开又旋上,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赵淑珍的听觉神经末梢损伤范围,和何鸣在设备日志里记录的信号衰减曲线完全吻合,这个人做了一份完美的实验。现在轮到我们来拆这份实验报告了。”
他在正经过后又加了一句已经恢复了一贯的轻淡语气,“赵淑珍的耳朵替他保留了他最完整的供词。”
第76章 何鸣
何鸣被带回专案组的时候,城东片区的广播节点正在播报晚间新闻,警车经过一个公交站时,广播里传出了整点报时的提示音。
他侧头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许秋桐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有出声,低头给陈安乐发了条消息。
何鸣只是侧头听了那一声报时,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回膝盖上交握的手上,像是确认了一个他已经等了很久的时刻终于来了。
讯问室的白炽灯很亮。何鸣坐在铁椅上,三十一岁,头发梳得整齐,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甲修剪得很短,不是干净,是短到指缝里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余地。
他的姿态不像一个被传唤的嫌疑人,像一个来参加答辩的技术员。
宿云松在他对面坐下,把几样东西依次放在桌上。
第一样是赵淑珍的手机,短信页面打开着。
第二样是陈安乐做的频谱分析报告,封面印着从报警录音背景声里分离出来的那百分之二的异常频段。
第三样是从何鸣住处搜出来的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三颗被划掉的深蓝色星号,旁边夹着一个铅笔写的小字:“听”。
何鸣的目光在前两样上停了几秒,落在笔记本上时,他交叠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把手往前推了半寸,重新交叠。
“短信是我发的。”他说,声音很平,“声音本身不够,需要有人告诉她那些声音意味着什么,她才会往我设计的方向理解。一般人听到来路不明的低频噪音会去找物业、找邻居、找社区,我需要她找错人,404是个聋哑租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