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81)+番外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重新交叠在桌面上。
“你们追到了我,现在该追他们了。”
席溪晚把赵淑珍的耳部病理切片归档。显微镜下的组织样本显示,听觉神经末梢的损伤范围和外耳道皮肤损害程度完全吻合何鸣提供的缓冲衰减曲线,他把这份补充报告放在宿云松桌上的时候,宿云松正站在窗前看暮色。
“他说她在哼歌。”宿云松没有回头。
“我听到了。”席溪晚站在他旁边,隔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一个被他剥夺了听力的人,在被信号轰炸完之后,在凌晨三点,在黑暗中,坐在床边……”
宿云松把手指按在窗台上,“哼了两小节。”
席溪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保温杯递过去。“她的听觉皮层对丈夫的声音还有反应。何鸣以为他在利用她的记忆杀掉她,但记忆这东西,救不了命,却能在凌晨三点让一个人继续哼歌。”他停了停,“他没杀到她真正怕的那部分。”
宿云松接过杯子,没有喝。窗外暮色沉得很低,专案组的灯光在黄昏里显得格外亮。
走廊那头传来陈安乐跟打印机斗争的声音,许秋桐推开专案组门把何鸣的供词钉上白板。
“何鸣说他的声纹测绘数据来自铁锚仓库外围。”她把另一张纸钉在供词旁边,“陈安乐正在追查他硬盘里被擦除的付款记录和任务编号,那些数据在抓捕同时被远程擦除。发起擦除的IP地址指向市局地下二层备用机房的一台服务器。那台服务器三年前就被列为报废,但系统日志里它从来没断过电。”
宿云松转过身。
“也就是说,何鸣背后的人,那个给他声纹数据、批他时限、在他落网同时远程清空付款记录的人,用的是我们自己的服务器。”
“还不止。”陈安乐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能量棒差点从嘴里掉下来,“我刚才排查所有接触过何鸣案原始音频文件的人,其中物证科一个外包工程师在未破溺水沈薇案发前一周辞职了。
这个人叫沈毅,负责何鸣案的音频格式转换,有原始数据拷贝,他的离职时间正好卡在两个案子交接的节点上。把他的离职时间和旧服务器的登录记录交叉比对,差不多是同一周的事情。”
他把电脑放在桌上。
“有人在我们内部接应何鸣,给时限,擦数据,拷贝音频参数,现在这个人把何鸣扔了,自己还在系统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许秋桐在白板上何鸣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问号,问号旁边写着:内部端口。
席溪晚看着那个问号,把保温杯旋开,喝了一口,然后重新旋紧杯盖,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之前那结论得改了,何鸣的缓冲层不是为了测试数据更干净,是他在赵淑珍开始哼歌之后,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才能继续拖延。”
他把杯子放下,“他用技术员的逻辑为自己的犹豫留了四天,那三颗星不是标记失败,是他在给犹豫做记号,全划掉了,因为留记号本身就说明他动过不杀她的念头,他不允许自己在委托人面前显得不专业。”
宿云松把目光从窗口移回白板。何鸣被钉在正中央,旁边是赵淑珍的照片,上面是三颗被划掉的深蓝色星号,以及一个在整套声纹测绘系统里只是零件、却花了整整七天和她纠缠的执行者。
“他不是收手,他是被人逼到最后期限。”
宿云松拿起笔,在何鸣的名字下面写了两个字:拖延。
又在“内部端口”旁边加了一个时间标注,三年前。
陈安乐小声问为什么是三年前,宿云松说何鸣最早的受害者档案可以追溯到两年前,测绘数据早于第一个受害者,服务器三年前被标记报废但从未断电。
这条设备生命周期和犯罪准备周期的重合,不是巧合。
第77章 审查
何鸣的供词在专案组白板上停留了不到四十八小时,陈安乐就追到了旧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市局地下二层备用机房,三号机柜最底层,那台服务器在三年前的设备报废清单上被标记为“待销毁”。
但系统日志显示它从来没有断过电。
陈安乐顺着何鸣给出的时间原点逆向追踪,发现了一条加密擦除请求的时间戳。
就在何鸣被捕同时,有人从这台服务器上远程清除了他硬盘里的付款记录和任务编号。
擦除操作需要内部专网的物理端口权限,以及何鸣硬盘加密分区的管理员密钥,两个条件叠加,把嫌疑圈定在了一个极窄的范围里,能批时限、擦数据、同时掌握何鸣密钥体系的人,不可能只在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