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83)+番外
时间表最后一行备注栏写着:参照顾景川评估报告,备选执行人心理触发阈值详见附录。
顾景川,这个名字曾在另一个案卷里出现过,不提供凶器,不提供手法,只提供人的弱点,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这台旧服务器里,和跨越数年的完整执行时间表摆在同一个加密分区。
宿云松从地下二层回到专案组时眼底压着整整一天的冷光灯反光。
许秋桐把刚打印出的完整系统日志复印件按时间轴一张张钉上白板,廖东升三年前的报废签名、旧服务器从未断电的通电记录、何鸣案任务编号与付款记录的最终擦除时间戳,全部收束指向同一个人。
“廖东升不是外部收买的线人。”许秋桐把激光笔的红点打在廖东升的调令日期上。
“他是整套系统的管理员,服务器是他名下的设备,密钥体系是他搭的,时限是他批的,擦除是他亲手执行的,何鸣从头到尾都被蒙在单向通道的另一端,他只负责放信号,连上游是谁都没见过。”
刘思渺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着满屏的时间戳,忽然问了一句。
他三年前就在布这套系统,何鸣是执行者,沈薇的尸体在河里被发现,城东河道和铁锚仓库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时间表上剩下的‘待交付’目标,现在还有几个没有标注执行人。”
“三个。”陈安乐把屏幕转过来,“一个上周已经被人从物证科拷贝了声音原始数据。一个和沈薇同时出现在同一份公共广播测试名单里。最后一个,备注写着‘内部确认后执行’。”
宿云松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步幅稍短,落脚很稳,是法医的节奏。门开了。
席溪晚走进来,手里拿着刚归档的耳部病理切片副本和另一份更薄的文件。
“沈薇的肺部积水报告出来了。和河道水体一致,但血液里检出尚未完全代谢的麻醉剂残留,肌肉注射,剂量足够在入水前就让她丧失自主意识,凶手提前用同款高频定向声波扰乱她的神经感知与肢体控制,让她意识混乱、浑身发软无法自救。”
席溪晚把报告放在桌上,“凶手把她的私人信息录进防水播放器,在她耳边循环播放,但真正的死因是麻醉加溺水,声音是障眼法。”
他顿了顿,把那份更薄的文件也放下。
“这份不是法医报告,是我顺便调的物证科拷贝日志,当天拷贝何鸣案原始音频母版的人叫沈毅,外包工程师,已经离职,最后一次登录内网的节点IP,和旧服务器的主控台是同一个,他在拷贝音频的同一分钟,服务器加密分区接收到了他写入的沈薇音频调制参数。”
宿云松把日志接过去。
沈毅的离职时间、沈薇被杀的日期、何鸣案的原始音频母版拷贝申请,三件事在同一天产生了交集。
他把日志放在桌上,白板上廖东升的照片旁边,许秋桐用红笔画了两条线:一条连到沈毅的名字,另一条连回旧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宿云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昨天早上倒的,早已凉透了。
席溪晚靠在窗台旁看着他的动作,声音不高:“这次再不是一个人作案,是整套系统。”
宿云松没来得及接话,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执勤服的身影直直站在门口,市局警务督察支队。
为首的是支队长方镇,脸色硬得像刚从冷库里搬出来的铁砧。
“宿队。经市局纪检与督察联合审查,你被举报与铁锚仓库外围存在不正当联系,举报材料包含你近半年通话记录中八个被标记为加密线路的号码、你上周独自进入铁锚仓库外围测绘区域的行踪,以及一份由你亲笔签署的仓库周边数据采集申请,这份申请没有按流程上报支队。”
方镇把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一份正式的暂停职务决定,红色抬头,底部盖着督察支队的公章和市局纪检部门的联合印戳。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服务器散热风扇和白炽灯的微弱嗡鸣。
宿云松低头看着那张纸,放下茶杯,把警徽和配枪从身上摘下来端正地放在桌上。“我接受停职审查,许秋桐代理队长主责,一切案件推进不受影响。”
许秋桐从座位上站起来,声音比平日慢了半拍:“知道了,在我这里你只是停职,不是定罪。”
陈安乐的目光追着宿云松走到门口,嘴巴里的能量棒含化了一层却没咬下去,他转头看席溪晚,后者已经直起身来。
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在杯盖边缘压出一圈浅浅的白色。
席溪晚看着宿云松的背影消失在转暗的走廊深处,没有追上去,只是把目光收回,重新落在刚归档的耳部病理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