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写完，宿云松把纸递给他。

“沈薇出事之前的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时长四分钟，那四分钟里她问我，如果发现内部有人在保护仓库，应该找谁，我跟她说，来找我。”

席溪晚接过那张纸对折放进白大褂内袋，没有说“你当时应该上报”，只是把便当盒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然后站起来。

“你那份采集申请在系统里被人从草稿箱强行提交了，用你授权码的人我们已经锁定了，这案子现在每一环都追在同一条线上，廖东升批时限，沈毅动手脚，何鸣放信号，你被栽赃，他们急着把你封口的前提是，你已经离那条线太近了。”

他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停了一拍。

“排骨趁热吃，明天我再过来，给你带新日志。”

第79章 沈毅

沈毅留下的那个信封，陈安乐拆开之后对着里面的东西看了五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这人把辞职信写成了一份技术交接文档。”

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滨河路19号往西穿过窄巷进入废弃仓库外围的路线，几个关键节点旁边用工整的小字注明了监控盲区和备用路径。

另一张是加密分区的密钥片段，不是完整的密钥，但陈安乐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何鸣加密协议里用来伪造宿云松通话记录的那一段源码。

“他把自己的作案工具拆成了零件，一件一件寄给我们。”

陈安乐把密钥片段扫描进系统比对，屏幕上弹出一行匹配确认，这段密钥与沈薇手机里那通加密通话的调制参数完全一致，“沈毅不是离职之后逃跑。他离职之后做了一件事，把自己从执行者变成了证据源。”

许秋桐把地图铺在白板上，用红笔沿着窄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张手绘地图标注的路线和沈薇死后被发现的位置在同一个水文网格里，城东河道下游，铁锚仓库正门往东偏一点钟方向。

她把沈薇的现场照片钉在地图旁边，又在空白处写了几个时间点：沈毅离职、沈薇遇害、宿云松被栽赃的加密通话时间、旧服务器最后一次写入的地理坐标。这些时间点像一串被用力摁在纸上的图钉，紧凑得连一天的空隙都没有。

“他留给我们的不是认罪书，是一张对方无法撤离的路线图。”

许秋桐拍了拍地图，“他说自己在仓库外围测绘的时候发现那套加密协议。实际上他在发现的同时就已经把源码复制下来了，备份时间戳是去年年底。”

“去年年底，那时候赵淑珍还活着。”刘思渺的声音轻下去，然后忽然停笔抬头。

席溪晚脱下白大褂拿上车钥匙，对陈安乐说把沈毅地图上的监控盲区坐标发到他手机上，又叫许秋桐通知滨河路辖区巡警配合摸排废仓库周边。

车停在窄巷口，前面全是碎石和半人高的枯草，席溪晚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沈毅手绘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往里走，在仓库外围的通风井背面找到了一个被锈蚀的旧工具柜。柜门虚掩。

里面没有工具，只有一个防潮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台关机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移动硬盘和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便签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加密协议全部源码+近半年所有任务编号与付款记录，宿云松是被栽赃的，栽赃他的人用的就是这套协议。”

便签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压得很深：“不用找我。”

席溪晚把那张便签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他蹲在通风井旁边，把密封袋放在膝盖上，拿起手机打给许秋桐。

“沈毅找到了，不在人，在证据。”

许秋桐赶到现场时，席溪晚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和移动硬盘装进证物袋密封。他指着工具柜里侧一道被撬过的痕迹让她拍照留存。

沈毅可能被人追过，有人在砸这个柜子，但没来得及撬开，或许是因为外面有警笛，或许是沈毅留了一手把真正的东西放在对方够不到的位置。

专案组连夜解析移动硬盘里的数据。加密协议全部源码、近半年所有任务编号与付款记录，整齐得和何鸣硬盘里被擦除的那批数据格式完全一致。

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笔付款都附有收款账户末位码和交易时间，其中近半年有三笔收款人写着何鸣，两笔写着已冻结，最后被冻结的那笔日期是何鸣被捕的当天，在同一张付款时间表上，何鸣之后还列着一个未执行的备选执行人，状态栏标注为“待激活”。

陈安乐把那个备选执行人的代号输入系统跑了一遍入职档案，抬起头看着许秋桐：“这个代号和沈毅入职外包公司时填的紧急联系人，是同一个虚拟号码。他是下一个用来栽赃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