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86)+番外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泛着极浅的灰白色,许秋桐把所有材料归拢,开始着手通知督察支队对宿云松的通话记录和采集申请进行证据排除复核。
同时申请逮捕令,沈毅的犯罪预备证据已经确凿,不论死活,而后者的执行目标栏里,原本填着宿云松名字的那一格,现在被沈毅用一个手写编号替代,旁边潦草地批注了几个字:“已反向封装。”
刘思渺问这什么意思。席溪晚说他把自己做成了证据包,扔出来就是希望我们赶在对方前面收到,他就是沈薇调查笔记里那个“不止一个”的书记员。
不是同伙,是记录者,沈薇生前追查的那条资金链末端有两个名字上交叠着彼此的权限,仓库那边需要一个人来分配任务,沈毅负责在技术层面实现这些任务,但他从去年年底开始备份源码,就说明他已经在准备把这条路堵死,从他这里开始,到此为止。
刘思渺听完,在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一个句号。
宿云松是在一个小时后收到消息的。许秋桐给他发了条很短的语音,“通话记录和采集申请已正式排除,物证链条已补全,正在走恢复履职程序。”
他站在客厅窗前把这条消息听了两遍。然后他的手指悬在席溪晚的头像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席溪晚几乎是同时回的消息,只有三个字:赶紧吃。
宿云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在他刚被停职的那个傍晚。
席溪晚拎着保温袋按响门铃,现在保温杯已经重新加满了热水放在保温袋旁边,便当盒就搁在那一叠日志边上早已空了,筷子横在盒沿。
一双是宿云松自己用的,另一双是席溪晚临走前用来夹走排骨的。
他说自己刚从解剖台下来实在吃不下肉,但几块排骨夹走了,宿云松想起他夹菜时习惯性的动作,用筷尖精准挑掉自己那侧的所有葱花,和他的手术刀一样稳,此刻他把那盒内裤拎出来对着包装上的尺码发了两秒的呆,给陈安乐发了条微信。
“尺码正合适。”
陈安乐秒回:“那是我给自己囤的!!!算了送你了。”
第80章 追问
沈薇的调查报告是被一场雨送回来的。
陈安乐用沈毅留下的密钥片段解开移动硬盘里的双重加密文件夹时,窗外正在下暴雨。
雨点砸在机房空调外机的铁壳上,密集的敲击声隔着墙传进来,像某种遥远的、不肯停歇的追问。
他对着屏幕上的解密进度条看了十几分钟,进度条走到尽头的那一刻,一个完整的文件夹弹了出来。
里面是沈薇近半年的全部调查记录,分门别类,按日期排列,每一份文件的命名都遵循同一套规则:日期+关键词+信源编号。
她备份它在外包工程师的私人硬盘上,用她自己设计的密码,陈安乐说这个加密方式不是标准的,她说在调查中碰到边界、想要警方建议,她把边界推进到了这里。
许秋桐把调查报告投在主屏幕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不是数据,不是文字,是一张从出租屋窗户往外拍的照片,画面里是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的屋顶,暮色正在往下沉,有几扇窗户已经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微弱。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第六人目前仍在社区正常活动,已托人关注。”
许秋桐把这张照片放大,那是赵淑珍的卧室窗户。
灯亮着。
沈薇在赵淑珍还活着的时候,站在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出租屋里,对着那扇窗户按下了快门。
“她比我们早一个月就找到了赵淑珍。”宿云松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的停职令已由督察支队正式撤回,但他仍然坐在专案组最后排那把椅子上,和其他人隔着几张空桌。
翻到第二页,调查缘起,半年前她接到一条匿名线索,关于医疗器械公司的采购黑幕。
她在追踪那笔资金流向时发现所有的合同都被拆分转包,碎片化资金最终汇入铁锚仓库外围的空壳账户,系统内部的接头人在每一份合同上都留下同一个落款,书记员。她用红色问号把这个名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几个字:
“书记员,是职务吗,还是身份?”她不知道这个落款背后的人是谁,但她捕捉到了它的规律。
席溪晚靠在窗边,雨声在他身后的玻璃上敲出密集而沉闷的鼓点,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批注,沈薇的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纸里的。
她是他见过笔迹最深的人,她从不在句尾拖笔,句号收得极短,这种书写习惯常见于高度专注、不给自己留余地的性格。后面几页的批注频率开始变密,笔迹却更稳,她没有给自己留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