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88)+番外
不是你听到了幻觉,是有人在替你追问。
“是有人在替所有人追问。”他说。
第81章 界限
廖东升是在省厅信息办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
许秋桐带人进门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旧服务器的远程登录界面,三台显示器,左边是系统日志,中间是加密通讯节点状态,右边是一个正在运行的擦除脚本,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他看到许秋桐,手从键盘上移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他说你们比预判时间快了大约四十分钟,脚本没跑完,这服务器里的东西,你们能看到了。
许秋桐没有接话。
她示意身后的队员封存所有设备,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逮捕令放在桌上。
纸面上盖着红印,边缘被晨风吹得微微卷起。
廖东升低头看了一眼,把双手伸出来,让她上铐。
手铐合拢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讯问室的冷光灯把廖东升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但坐姿仍然笔挺,那种在体制内待了一辈子的人特有的笔挺,是惯性的力量。
许秋桐坐在他对面,宿云松站在单面玻璃后面。
他恢复履职已经超过七十二小时,但他仍然选择站在玻璃后面,把主审的位置交给许秋桐。
廖东升没有等许秋桐开口,他坐在铁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用那种做了几十年报告的语气开始了他的供述。
“三年前我签了那台服务器的报废审批,同一年把它挪到地下二层重新上线。之后所有通过这台服务器流转的数据,测绘表单、任务编号、付款记录,审批权限都在我手里。”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结题的技术项目。
“给何鸣批时限、驳延期的是我,在何鸣被捕同时远程擦除付款记录的是我,把加密协议复制出来栽赃宿云松的也是我。”
许秋桐问书记员是谁,廖东升说,书记员不止一个,他负责审批和控制,沈毅负责技术和执行端,顾景川提供心理评估和目标筛选参数。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像是在纠正一个技术术语。“但我没有直接动手杀过任何人,沈薇不是我杀的。”
“是谁。”
“沈毅。”廖东升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沈薇查到了书记员的分工结构。她画的那张草图里,在系统和执行层之间那条虚线,就是沈毅的位置。
沈毅慌了,自己动的手,用的麻醉剂是从铁锚仓库外围医疗站拿的,音频是他在何鸣案里拷贝的原始参数,我事后才知道。
知道以后我帮他擦了数据,销毁了麻醉剂来源记录,不是因为他是我的人,是因为他一旦被抓,整套系统都会暴露。”
许秋桐把沈毅留下的那张便签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加密协议全部源码已交出。栽赃宿云松的证据已提交,不用找我。
廖东升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
“他把源码交出去,等于把我锁死在物证链里。”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我三年前搭这套系统的时候,把每一个节点都设了单向通道,执行者不知道控制者,控制者不接触执行者,沈毅是唯一的双向节点,他既能接触我,也能接触何鸣,我留着他,是因为系统需要一个人做技术转换,但我也知道他是最薄弱的一环。”
“他不是薄弱。”宿云松推开讯问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沈薇的采访提纲复印件。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指着最后那个问题让廖东升自己看。
随后又在他面前放下一张照片,正是沈薇为赵淑珍卧室窗户拍下的那一张,亮着的灯在暮色里显出微弱却清晰的暖黄色光斑。
“你看到的是薄弱环节,她看到的是有人在普通生活里还亮着一盏灯,然后她用生命把这个问题递到了我们手里。”宿云松说。
廖东升抬头看着宿云松,隔着铁桌,隔着手铐,隔着三年系统日志和七个受害者,他在这个被栽赃之后又被洗清的刑警队长脸上看到某种他不熟悉的平静。
他垂下目光,安静了下来,笔录继续,打印机嗡嗡地往外吐纸,走廊里不时传来脚步声和电话铃声,但讯问室里始终安静得只剩廖东升平稳的声音。
沈毅的踪迹在当天傍晚被确认,他用加密协议的源码换了沈薇调查报告的完整备份,把证据塞进密封袋,然后在最后一次登录旧服务器时,就是防火墙自动拦截的那个下午,在擦除请求被阻断的三秒内,把自己那枚电子签章留在了所有人的任务编号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