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之后他消失了，不是跑路，是反向撤离：顺着铁锚仓库外围老排水系统往里走，被塌陷区困在了信号盲区。搜救队找到他的时候他靠在一截塌了半边的预制板上，随身物品只有一个空了的密封袋和一只早已关机的手机。

许秋桐把沈毅的结局写进结案报告的附页，在“处置状态”一栏写了“已找到”。然后她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他在最后一刻把自己也封进了证据链里。”

廖东升被押解离开的那天傍晚，席溪晚在法医室整理最后一批需要交到档案室的补充报告，冷光灯照得不锈钢解剖台反着白光，所有的尸检报告、病理切片、毒理数据都归档完毕，在操作台上排成整齐的一列。

窗外的夕阳正从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的屋顶后面沉下去，把整条走廊染成暖黄色。宿云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席溪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恢复履职走完了。”宿云松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的外聘专家津贴确认单，签字。”

席溪晚没有看那个信封。他看着宿云松的脸，眼眶底的青黑淡了，虎口旧伤上贴着新创可贴，边缘平整，一看就是他自己对着镜子贴的，席溪晚把确认单抽出来签了字，推回去。

“津贴收到了。但我还有一笔加班补偿没结。”

宿云松问他补偿什么，席溪晚说补偿他近三周连续加班导致的腰肌劳损和低血糖风险暴露。

宿云松靠在解剖台边缘，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席溪晚，说你这叫工伤，不叫加班补偿。

席溪晚站起来，绕过解剖台，停在宿云松面前，他伸出手，但不是去拿那管碘伏。他的手指点在宿云松后腰左侧腰窝的位置，力道很轻，停留不到三秒。

指尖温度很暖，穿过衬衫布料时让宿云松的肌肉紧缩了一下，然后在他放松之后，又补了一句：“已经康复八成，继续保持。”手收回去，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很稳，说完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杯盖旋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医室里格外清晰，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宿云松沉默了片刻，没有动，夕阳的光从窗口斜打进来，把他们俩的影子叠在法医室白色的墙上。

走廊那头，陈安乐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茶水间，大嗓门宣布他的物资预警系统4.0版本正式上线。

这次新增了“法医室专用物资模块”，里面包括席溪晚指定品牌的护手霜、宿云松的创可贴、许秋桐的泡面、刘思渺的笔记本和能量棒，全部纳入三重冗余预警。

许秋桐从旁边走过，说了句这次打印机再吐纸我就把你连人带服务器一起搬进仓库。

陈安乐说我写了防吐机制，刘思渺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问用什么写的，陈安乐说用上次打印机吐出来的两百多张纸背面敲的代码。

茶水间里没有人说话，然后许秋桐率先破功，笑声像打翻了放着几十个纸杯的托盘，稀里哗啦地滚进走廊深处，混在夕阳的余晖和食堂飘来的红烧肉香气里。

席溪晚靠在法医室门口，手里握着保温杯。

宿云松靠在门框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扇门的距离。

席溪晚说他补交的体能监测表上体脂率比停职前降了不少，这算不算停职期间坚持锻炼的证据。

宿云松说那几天你没让我少吃一顿，席溪晚说那是怕他低血糖，宿云松说那不是怕，是顺便。

席溪晚笑了一下，没再说下去，远处茶水间的灯光在走廊尽头拉下长长的光带，把他们并排站着的剪影轻轻裹了进去。

第82章 归队

廖东升的供词在专案组白板上停留了整整三天。

许秋桐把结案报告从头到尾核了三遍，每一份物证，每一段口供，每一笔时间戳，全部交叉印证完毕，打印出来的正卷足有四百多页。

她把它装订好推给宿云松签字时，窗外正在下雨。

“廖东升移交检方了，沈毅的物证全部归档。”

她把笔放在卷宗旁边，“案件编号C-417，正式结案。”

宿云松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字，然后把卷宗推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雨不大，细密地落在玻璃上，把城市的灯光切成无数条极细的亮线。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陈安乐的哀嚎和刘思渺冷静的纠正声，混在雨声里，听不真切。

席溪晚从法医室走出来，白大褂还没脱，袖口卷到手肘，他手里端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不锈钢保温杯，走到宿云松旁边停住，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

“法院排期下来了，廖东升下个月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