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

“写的什么。”

“席溪晚，三遍，一笔没歪。”

窗外路灯照进来，把他们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从法医台边缘一直拖到门口，像两根同时落地的笔划，各自站稳，又刚好组成一个字。

远处茶水间的灯还亮着，打印机残余的嗡嗡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混着某个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作响。

食堂阿姨做的那锅红烧肉还剩半锅。

许秋桐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顺手把陈安乐忘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合上了。

刘思渺在本子上把所有人的考核记录最后检查了一遍，然后在席溪晚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陈安乐坐在机房里，揉着膝盖上那个卡通猫创可贴，对着4.0预警系统的最后一行代码按下回车，屏幕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

窗外，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只有赵淑珍那扇窗还亮着，周秀兰今天把备用钥匙还回去之后，在窗台上放了一盏太阳能小夜灯，不到一瓦，刚好够照亮那扇曾经亮过很多年的窗户。

第83章 抽测

体能技能抽测的通知在周二下午下发的，全市刑侦口三十五岁以下全员参加，周六早七点市局训练场集合。

陈安乐看到邮件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冲到许秋桐面前指着屏幕让她看附件第三行，电子数据及技术侦查岗位，免测长跑，请于指定时段到场完成器械操作考核。

“我不用跑！看到了吗！我！不！用！跑！”

许秋桐正在吃她的午间泡面，头也没抬：“你去年也没跑，前年也没跑，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的是规则的一贯性终于得到了尊重。”

陈安乐把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然后坐下来开始研究器械操作考核的具体内容，三分钟内完成一台指定型号服务器的系统重装，他看完考核标准之后沉默了片刻，抬头说了一句

“这谁出的题，重装系统还用光盘，我小学六年级就不用光盘了”。

然后把能量棒叼在嘴里，打开虚拟机开始练手。

席溪晚从法医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他经过陈安乐工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虚拟机界面，说了一句“你UEFI启动顺序设错了”。

陈安乐低头一看，默默改了回去。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训练场上的雾气还没散，跑道边上的树叶子被晨露打湿，偶尔飘下来一片贴在塑胶跑道上，又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许秋桐第一个到，已经在跑道边上做完了全套拉伸，正蹲着系鞋带，她穿了一双洗得发白的旧跑鞋，鞋底磨得薄了，但她说这双鞋跟了她四年，换新的脚感不对。

刘思渺第二个到，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秒表，她不属于三十五岁以下免训范围，给自己申请了助理计时员的岗位，理由是“可以积累实战体能数据”。

她站在跑道边上，把秒表挂在脖子上，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在表头写了日期、天气、湿度、参训人员名单，名单写到席溪晚的名字时她顿了一下，在旁边打了个问号，她不确定法医算不算参训。

席溪晚是第三个到的，他没有穿运动服，还是那件白大褂，里面换了一件深灰色短袖，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他把保温杯放在跑道边的长凳上。

他在刘思渺的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拿起笔把问号划掉，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法医，医疗监督岗位，免测。

写完之后他在长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来野餐。

宿云松最后一个到，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运动服，拉链拉到锁骨，袖子推到小臂。他在跑道边上站定，弯腰做了两组拉伸，后背的肌肉在运动服下面随着动作起伏，肩胛骨撑出两道清晰的轮廓。

席溪晚的目光从保温杯上移开，落在他后腰上，那个位置在做体前屈时运动服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皮肤和腰窝的浅凹，席溪晚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视线没有移开。

“宿队，你腰带松了。”

宿云松直起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裤腰带，系得好好的，他抬头看向席溪晚。席溪晚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保温杯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张刚拆封的A4纸。

“我说的是运动裤。你以为是什么。”

宿云松没有说话，把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转身走向起跑线，他的耳朵尖红了。许秋桐站在跑道边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里叼着哨子，吹了一声短促的哨响，然后说了一句：“各就各位。废话少说。”

三千米跑第一圈，宿云松跑在队伍前列，他的步幅很稳，呼吸节奏和步频匹配得极其精准，每一步落地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