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93)+番外
席溪晚坐在长凳上,看着他从面前跑过去,运动服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贴在肩胛骨之间。
第二圈,宿云松的步频没有变,额角开始出汗。
席溪晚把保温杯放下,站起来走到跑道边。
第三圈,宿云松跑到长凳正前方时,席溪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跑道上的人听见。
“宿队,你今天跑步的姿态比上次好,说明腰肌劳损康复得不错。”
宿云松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只有盯着他脚后跟看的刘思渺在秒表上按了一个分段时间,然后他继续跑,没有转头,但耳朵尖又开始红了,席溪晚重新坐回长凳上,翘起二郎腿。
第四圈开始,队伍拉开差距,许秋桐从外侧加速,超过两个男队员进入第一梯队,她的跑姿不是标准的长跑姿势,步幅偏小,但步频极高,双臂摆动紧凑有力,像一台被精密调校过的缝纫机。
刘思渺在跑道边上跟着走,手里举着秒表,每隔一圈就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一行数据,嘴里念念有词。
“许姐第四圈,步频仍未下降,心率推测在一百六十五左右,呼吸频率稳定。”
她翻过一页,又在旁边画了一条许秋桐的速度曲线,从第一圈到第四圈,几乎是平的。
跑到第六圈,队伍已经拉开了很长距离,宿云松始终保持前三,许秋桐和他并排跑了一段,谁也没超谁,刘思渺在跑道边上喊了一声。
“宿队腿不要压得太低膝盖会疼”。
话音刚落,陈安乐抱着两瓶矿泉水从器材室那边跑过来,他不用跑长跑,但主动申请了后勤岗,理由是“器械考核满分,闲着也是闲着”。
他把矿泉水放在长凳旁边,然后蹲在刘思渺旁边看她的秒表,看了片刻之后小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能一边计时一边写观察记录还能算心率”。
刘思渺说多练,陈安乐又问你怎么练的,刘思渺说观察你吃了几个月的能量棒,现在能目测开封三秒内的能量棒克重误差不超过两克,陈安乐默默站起来,抱着矿泉水走到了长凳另一边。
席溪晚从长凳上站起来,走到跑道边上,喊了一声。
“宿队。”宿云松正在跑第八圈,额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他听到这声喊没有转头,但步频略微加快了一点点,像是在做某种条件反射式的规避。
“你右肩有点耸,放松。”宿云松的右肩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半寸,步频恢复了正常。
席溪晚看着他跑过去,嘴角微微弯起,陈安乐抱着矿泉水瓶正蹲在旁边,然后又补了一句:“席法医,你管这叫放松?”
“这叫肌肉记忆的外源性触发。”席溪晚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我提醒他耸肩,他放松了,不是训练效果,是他对我的声音形成了稳定的条件反射,这在运动医学中有理论依据。”
陈安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决定不再追问。
最后一圈,许秋桐开始冲刺,她的步频在最后两百米骤然提高,小腿肌肉绷得线条分明,鞋底拍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她超过前面一个男队员,又超过一个,在终点线前十米追平了宿云松,之后超过了宿云松。
刘思渺按下秒表,她给每个人都单独计时,许秋桐弯着腰撑住膝盖喘了几秒,直起腰,把湿透的碎发从额前拨开,拍了拍宿云松肩膀,然后转身走向长凳拿水喝。
席溪晚站起来,把保温杯放在长凳上,走到刚冲过终点正弯着腰撑膝盖喘气的宿云松旁边,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落在宿云松后腰右侧,训练服早已湿透,贴在腰上,手指划过时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的纹理。
“跑完不要马上停下来,走半圈。”
手指收回,没有多余的动作,但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在离开时轻轻勾了一下他训练服的下摆,宿云松直起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比平时近了不止一点,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席溪晚,你刚才喊我那两声,全场都听见了。”
“第一声是医疗监督的职责,第二声也是。”
席溪晚仰起脸看他,睫毛被晨光染成极淡的金色。
“只是职责之外,顺便,声音可以成为一种条件反射的诱因,你在第八圈时耸肩,放松指令经由同一条听觉路径进入大脑,执行速度比任何其他人的指令都快。”他顿了顿,“这是我的专业结论。”
宿云松看着他,他伸出手,放在席溪晚后颈,轻轻扣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接住一片从梧桐树上飘下来的叶子,掌心温热的触感在席溪晚后颈停留了一瞬然后放开,他低头在席溪晚耳边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