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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195)+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她每天晚上把我第二天出车要用的东西摆在门口,手套、保温杯、加油卡,摆了三年的,从来没有忘过,前天晚上我回来看,门口是空的。”

宿云松靠在走廊墙上,没有打断他,沈何继续说下去,语速很慢,像在复述一段已经反复确认过的行车记录。

“她没有什么朋友,不喜欢出门,不上网,不跟邻居来往,她在区图书馆上班,干了八年,从来没迟到过,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七点出门,坐十九路公交车,八点到馆,下午五点半下班,原路回来,偶尔去菜市场,偶尔去药店,偶尔去邮局寄东西,没有别的。”

宿云松问他妻子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沈何说了三样:手提包、手机、一本旧书。

“什么书。”

“不知道,她把这本书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压,我从来没问过书名。”

沈何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某个很熟悉的道路上突然碰到了坑洼,“她有很多事我都没问过。”

宿云松看着他的眼睛,沈何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自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和他的妻子共同生活了三年。

每天晚上在她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他不知道那本书叫什么,他把这个事实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没有加任何解释。

许秋桐把沈何带回接待室做详细笔录。宿云松回到办公室,刘思渺已经把宋敏的户籍和就业信息调出来了,投在主屏幕上。

宋敏,三十四岁,区图书馆管理员,社保记录完整,没有断缴,没有跳槽,大学毕业以后就在这家图书馆工作,她从临时工转正的那一年,正好是八年前。

“八年前。”刘思渺把时间轴往前翻了一格,“同一年她父亲宋援朝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现在还在服刑。”

许秋桐从接待室回来,把沈何的笔录放在桌上,翻开到夹了纸条的那一页。

“沈何提到一件事,宋敏在失踪前一周,忽然开始翻她以前的旧箱子,沈何问她找什么,她说找一本书,沈何问她什么书,她说,‘那本被注销的。’”

她抬起头,“区图书馆的注销记录我去调,顺便把她工位检查一遍。”

区图书馆在城东一条窄巷的尽头,外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白色瓷砖,被岁月熏成灰黄色,门口的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出光滑的凹陷。

许秋桐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楣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很轻馆里没有读者,下午三点的阳光从高窗上斜打进来,光束里浮着细微的灰尘颗粒,落在旧书架之间的过道上,把木地板的裂缝照得格外清晰。

宋敏的工位在借阅台后面,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键盘、鼠标、一盆干死的绿萝、一个保温杯,许秋桐拉开抽屉,最上面是一沓借阅登记表,下面压着一本台历,台历的每一页都写满了日期和时间,字迹细小但极为工整。

许秋桐翻到案发当天那页,上面写着一个时间,下午三点,后面跟着一个名字的缩写字母,不是人名,是一个书名编号,再往下翻,在最后一层垫底的牛皮纸下面,她找到了那张注销记录单。

单子很薄,纸质已经泛黄,上面列着一长串被注销的馆藏书目,大部分是自然报废的破损书籍,只有一本的注销原因写着“长期逾期未归还”。

日期是八年前。书名是《刑法学》,注销经办人签名栏写的是宋敏。

许秋桐拿起那张注销记录单,纸张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她把单子反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字迹和台历上的一模一样:第三十七页,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宿云松。

宿云松带着刘思渺和席溪晚沿着宋敏下班回家的路线排查监控,从区图书馆到宋敏所住的小区之间有一条小路,路边是一个废弃的书报亭,报亭的外壳漆皮大片地剥落,卷帘门锈死在半开的位置。

里面堆着几摞旧报纸和一本被老鼠啃了角的杂志,宿云松推开卷帘门,生锈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一只蹲在报纸堆上的野猫,从狭小的窗口窜了出去,尾巴扫倒了一个空易拉罐。

席溪晚蹲在报亭角落,勘查灯的白光扫在那条尼龙布上,灰色尼龙布,原本是盖在报亭的旧杂志堆上的,现在它被掀起来,抖开,盖在另一样东西上。

宋敏靠坐在报亭角落,身上盖着这条尼龙布,她的姿势很安静,像是等得太久,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手边放着一本旧书,封面朝上,书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

席溪晚轻轻翻开,翻到有折角的那一页,第三十七页。

这一页上只有一句话被人用铅笔圈了出来:“追诉时效的计算,以犯罪行为终了之日为起算点,持续状态的犯罪,追诉时效从持续状态结束之日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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