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197)+番外
“不对劲。”刘思渺站起来,膝盖上沾着地毯上的灰尘,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把日记里所有看似混乱的独白按日期重新排列。
她发现每隔三页,混乱的笔迹中间夹着一个完整的句子,句子和句子之间隔着大量破碎的呓语,同一句话重复写几十遍、一整页只有反复叠加的问号。
但这些完整的句子,每一句都是逻辑清晰的陈述,语法准确,措辞克制,和周围的混乱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
她把所有完整句子誊在一张白纸上,一共四十多句。
她把这些句子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列,然后把纸递给宿云松,纸上是宋敏藏在八年日记里的全部真话。
“我叫宋敏,我没有疯。”开头就是这么两句,后面隔了整整一年才出现第三句,“我看到一个人,他在派出所门口跟我爸换了位置。”
再隔一年,“我爸替我坐牢的那个晚上,我在走廊上,隔着一扇玻璃窗,他站在我爸的位置上,对警察说:‘是他推的。’”
第四年只有一句话,字迹极重,把纸背都压出了凹痕:“他说谎。”
刘思渺把纸放在桌上,用手指点着最后几行字,那是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的句子,间隔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急。
第七年写着,“我等了七年。追诉期快到了。”
第八年春天写了一句话,“不能再等了。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第八年最后一天,日记本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恢复了八年前的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再写上去的:“今天,图书馆注销记录单,第三十七页,我把所有的都放在那里。”
许秋桐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第七年那句“我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时,她说宋敏不是在说“被发现”,而是在说“被看到”。
“她不是精神病。”
刘思渺指着日记中间那些混乱的页面,“她是在模仿精神病人的笔迹,所有混乱的独白都是故意写的,为了维护一个‘不可信’的假象,她用八年时间建立了一份完整的病历档案,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但她把真正的计划藏在混乱里,每隔三页放一句真话,她知道我们迟早会找到这本日记,也迟早会有人像我现在这样,把所有的碎片拼起来。”
陈安乐从三块屏幕后面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
“三页一藏,八年,这套日记的加密法如果是从动笔第一天就设计好的,那她不是在写日记。”
他把能量棒从嘴里拿下来,看着满桌的纸页,“她是在画图纸。”
陈安乐转头调出宋敏在区图书馆的考勤记录投在大屏幕上,八年,两千九百多天,她只在固定就诊日请过几次短假,把所有缺席日期和日记中笔迹异常的时间节点做比对,波动全都重合。
她去开精神类药物,然后把药量数据同步写进了日记里的混乱程度,每一次加重症状,每一次添加新药,每一张撕掉的标签,都在同一个时间表上。
席溪晚从法医室方向接过这个思路,把尸检中提取的药代曲线与她就诊记录里的处方节点做了分层比对:
药物在体内的浓度变化精准地映在她日记笔迹的混乱波动上,每一次剂量调整,每一次主动减量或停药,都在日记的笔迹里留下了对应的起伏,他说这个人不是在记录病情,她是在用身体做实验。
刘思渺蹲在会议桌旁边,把最后几页日记重新放回原位,她把那一页只有一句话的纸挑出来放在最上面,就是那句话,“我把所有的都放在那里。”
第86章 嫌疑
八年前的卷宗被从尘封的档案室最深处调出来,许秋桐的指尖沾了一层灰,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边角碎了一小块,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卷宗编号、案由、结案日期都用老式打字机打着,墨带断了几处,有几个字的笔画只印了一半,她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开。
死者刘德柱,棉纺厂下岗工人,与嫌疑人宋援朝在同一个工地上打零工,两人在工地外的面摊上发生口角,刘德柱在推搡中倒地,后脑撞在路边水泥墩上,当场死亡。
目击证人两名:面摊老板周大富,工地零工董长河。
两人证词一致,宋援朝推了刘德柱。宋援朝当庭认罪,没有上诉,案子本身很简单:口角,推搡,意外致死。
证据链完整,嫌疑人认罪,目击证人供述一致,审判程序合法,从立案到结案,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但许秋桐注意到一个细节。
两份目击证人的询问笔录夹在卷宗里,纸张的颜色和厚度与前后页不一样,她举起卷宗对着光仔细看,前后页用的是老式双胶纸,微微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