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00)+番外
“她在减量,就诊记录显示她死前一个月内主动要求增加处方剂量,但实际药片剩余数量与处方量之间差了一周的药量。”
他把报告放在宋敏的就诊记录旁边,那枚空药瓶搁在两张纸正中间。
“她在自己身上模拟了一个更重的病程档案,然后主动停掉,从停药日到死亡日之间的药代动力学曲线,和她日记里笔迹混乱程度的波动完全同步。每一次笔迹变乱之前,药量都先降了一截。”
他把曲线推给宿云松。
“她不是在记录病情,她是在校准,用身体测试每一片药的代谢速率,然后把这些数据写进日记,把日记变成病历,把病历变成法庭上的证据。”
他脱掉手套,叠了两道放在桌角。
“八年,每一天。”
许秋桐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沈何递出的那张心电图纸,董长河从怀里掏出来的那页日记,刘思渺从日记中抽出来的完整句子。这些是宋敏被撕碎之后,从不同地方递回来的碎片。
傍晚,宿云松回到专案组。
许秋桐把八年前卷宗的复印件推过来,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碎屑粘在她袖口上,她把夹在中间那页证人笔录翻给他看,纸质与前后的询问笔录不一样,纤维密度更高,边缘没有老化,同一本案卷里,只有这一页是后换的。
“这份记录上提到的真凶就在那次笔录里,他是八年前第一个走进派出所告诉警察‘是宋援朝推的人’的证人。”
她还没来得及把后面说完,席溪晚把第三十七页的扫描件推过来,铅笔圈出的那句话旁边是宋敏手写的日期,笔迹和他从报亭地上捡的那截断铅完全一致。
“她死前几小时写下这个日期。用的力气很深,写断了一截笔芯,这是她等的那天,她等到了。”
刘思渺把那页完整陈述放在所有文件最上面,第一句还是“我叫宋敏,我没有疯”。
她花了八年时间等这一页,等追诉时效到期前的那一天,等一切回到原点,再被终止。
宿云松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正在收拢,他把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压得发白。
席溪晚走过来,拿起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旁边的窗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第88章 闭环
排空所有嫌疑人之后,宿云松把宋敏的报警录音重新调了出来。
这段录音在案发当天就被陈安乐归档了,初次筛查时没有人专门做声纹比对,宋敏的丈夫沈何报的是失踪,不是命案,但宿云松在把所有物证从头翻到尾之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在耳朵里。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他让陈安乐把宋敏失踪前拨打的那通报警电话重新调出来,做声纹降噪,人声压低,环境音放大。
降噪后的音频在会议室里放出来。
宋敏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一个拽出来的。
“我叫宋敏,我在报亭,我要报案。”接线员问她报什么案,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停了笔的话,“八年前刘德柱的案子。凶手不是宋援朝。”
录音在这里断了,她挂了电话。
许秋桐把电话录音的时间戳和基站定位交叉比对,确认这通电话是在她进入报亭之后、死亡之前打出的,打完这通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地上,翻开了那本旧书的第三十七页。
“这通电话是她留给我们的第二份遗书。”
许秋桐说,“第一份是日记,第二份是报警录音。第三份,是那本书。”
她从档案室回来,手里拿着八年前卷宗的复印件,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碎屑粘在她袖口上。
她把夹在中间那页后补的证人笔录摊开在桌上,纸质与前后页不同,纤维更密,边缘没有老化痕迹。
“这份笔录不是案发当晚做的,是后来补的,有人在案发第二天重新做了一份笔录,把原始那份抽走了,抽走的那份,是董长河的原始口供。”
她抬头。
“而补上的这一份,是面摊老板周大富自己写的。”
宿云松拿起那页后补的笔录对着光看,纸张背面没有签名,没有手印,只有一段用圆珠笔写的陈述。
是宋援朝推了刘德柱,笔迹很用力,每一笔都刻进了纸里,但这份笔录夹在卷宗最中间,前后页都是警察的原始记录,只有这一页,纸质不同。
“真凶是周大富。”
宿云松把笔录放回桌上。
“他是第一个走进派出所告诉警察‘是宋援朝推的人’的人,但他的笔录上没有签名,没有手印,不是忘了,是他在做笔录的时候,故意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