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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201)+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陈安乐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八年前在棉纺厂工地附近登记过的零工挨个筛了一遍,当年的用工记录薄得像手纸,墨迹褪了大半。

他把每一页扫描放大,用人脸识别算法和近十年所有数据库做交叉比对。

三个小时后他停下来了,把一个名字单独拖出来放在屏幕中央。

“周大富。面摊老板,不在现在任何系统里,没有社保,没有银行账户,没有租房记录,但他的银行流水在八年前有一笔异常转账,转账日期和宋援朝被判刑是同一天。金额刚好是他面摊一年的收入。”

陈安乐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把钱转给了一个叫周小梅的人。周小梅,是他女儿,八年前考上大学,学费差两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刘思渺把周大富和宋援朝的资料并排放在桌上,两个父亲,两笔学费,同一天,一个选择了替人顶罪,让另一个人能供女儿上大学,另一个接受了这份交易,用余生沉默还债。

“宋援朝欠董长河两万块,是宋敏上大学的学费,他让董长河替他顶罪,但推人的不是董长河,是周大富。”

宿云松的声音很沉,“宋援朝替周大富顶罪,周大富用这笔学费替宋援朝养了女儿,他们两个人都欠董长河,董长河替他们背了身份,背了二十年。”

讯问室的白炽灯照得周大富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都陷在阴影里。

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他坐在铁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进来时很平静,像是等了很久。

宿云松把八年前的卷宗摊开,把两份证人笔录并排放在桌上,左手那份是后补的,周大富自己的笔迹,没有签名,右手那份是董长河的原始口供复印件,被许秋桐从档案室深处翻了出来,上面写着。

“我没看清。面摊老板说他看清了。”

“董长河没有指认宋援朝,他说他没看清。”

宿云松把那份原始口供往前推了半寸,“是你自己写的,是宋援朝推的人,你走进派出所,告诉警察你亲眼看见宋援朝推倒了刘德柱,警察当时没有给你做笔录,因为先处理现场,第二天你主动来补了一份。你把董长河的原始口供抽走,换上了你自己写的这一份。”

周大富没有说话。

宿云松把宋敏的照片放在两份笔录中间,照片上的宋敏穿着区图书馆的蓝色工作服,站在书架中间,侧脸被窗外光线照得发白。

“她花了八年时间等这一天,追诉时效到期的最后一天,她用自己的命把钟停住了。”

周大富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肩膀开始发抖,手指扣在膝盖上,指节发白,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很轻。

“宋援朝推我的时候,我是想还手的,刘德柱过来拉架,被我推了一下,他摔在水泥墩上,后脑撞破了,我不是故意杀他。”

他的眼泪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滚下来,滴在铁桌上。

“我是他第一个打电话的人,我说不是我推的。他说他知道,但他欠董长河的钱还不了,他女儿上大学的学费是董长河借给他的,他让我别说出去,他说我女儿也考上大学了,我进去她这辈子就完了,他说反正他已经欠了一条命,不如让他进去。”

他抬起眼,浑浊的泪水沿着颧骨的沟壑往下淌。

“他让我发誓,这辈子不许再提,我发了,我用了二十年。”

讯问室里很安静,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窗外是深秋傍晚,暮色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横在桌面上,宿云松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宋敏知道是你吗。”

“知道。”周大富的声音碎了,“她来面摊找过我,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她问我,‘周叔,你说我爸推人,你自己看见了吗。’我说我看见了,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她。直到今天,直到你们把她的照片放在我面前。”

席溪晚在法医室完成了最后的法医闭环。

他把宋敏的血液检测报告、停药曲线、第三十七页上那截断铅的笔迹鉴定、报亭现场的药瓶残留分析全部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宿云松桌上。

“所有证据都齐了,宋敏的死亡方式是她用八年时间精确校准过的结果,刚好在追诉时效最后一天完成,她不是自杀。她是在用刑法第三十七条的‘持续状态’条款中止追诉时效。”

他把手收回去,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和说“尸检结果出来了”一模一样,平稳、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许秋桐注意到他放下杯子时,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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