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桐把结案报告装订好，封面上写着宋敏的名字，她翻到证据页，把第三十七页的扫描件夹在最后一层，把八年前卷宗的复印件放在旁边。

那份后补的证人笔录被重新夹回原案卷里，这一次夹在中间，没有抽走。

结案后第三天，那本旧书作为证物归档，许秋桐把它放进证物箱内侧，封面朝上。

第三十七页的折角被刘思渺用无酸纸衬平了，没有再折，铅笔写的日期旁边，席溪晚在整理完现场法医报告后用极淡的小楷写了“可以了”三个字，写在证物标签边角上。

宿云松在结案报告最后一页批了一行字，“请把此案复印件寄送省高院再审。”

他把笔放下，从抽屉里取出最后一件东西。

宋敏的日记本，原件已随案卷移送，这是刘思渺在每一页上做的还原对照，他翻到最后一页，纸上的语句忽然停了，混乱的笔迹退潮，剩下片刻干净的空白。

再往下是几行字，不是藏在混乱里的陈述，不是写给警方，是留给她自己的。

第一句很短：他是相信我的，那个开长途车的人。

再往下隔了几行，写着一句话：我爸替的那个人，他也有女儿。

宿云松把日记合上，放进抽屉，窗外暮色正在收拢，他把手按在窗台上，指节压得发白。

席溪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在门口停了一下，他靠在宿云松旁边，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宿云松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有加糖，苦味从舌尖一路窜到舌根。

“结案了。”席溪晚说。

“结案了。”宿云松把杯子搁在窗台上。

走廊那头，陈安乐抱着一箱能量棒撞开了专案组的门，大声宣布物资预警系统5.0版本正式上线，这次新增了档案室专用模块。

许秋桐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说了句“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刘思渺蹲在地上，把宋敏日记的复印件按时间顺序一页一页铺开，铺了满满一地板，她说这是最后一次让它们晒太阳，归档之后就看不到了。

席溪晚靠在窗台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宿云松搁在窗台上的杯沿，瓷杯碰瓷杯，很轻的一声。

“宋敏在日记里写了两句话。‘他是相信我的，那个开长途车的人。’‘我爸替的那个人，他也有女儿。’”

他停了停，把杯子举到嘴边，“她不恨，她只是觉得，这笔账该重新算。”

宿云松没有回答，他把手从窗台上移开，放在席溪晚的后颈上扣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把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槐叶从他衣领上轻轻拈去，窗外是深秋傍晚，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几片残叶在枝头轻轻晃动。

第89章 唯一

席溪晚没有转头，只是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时，上面沾着一点水痕，被夕阳染成极淡的金色，他垂下眼睫，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然后侧过脸来，低头看着宿云松。

“你刚才按的是风池穴，专治头疼。”

“我没头疼。”

“我知道，我只是告诉你，下次按的时候，往下偏半寸。”

他伸手，指尖在宿云松后颈正中轻轻一点，那个位置刚好是颈椎第二、三节之间的凹陷，力道极轻，停留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手，重新端起杯子。

“这里，安神的。”

宿云松看着他的手收回去，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长期握手术刀磨出的薄茧，这只手刚才还在解剖台上整理宋敏的病理切片，现在正端着咖啡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渗进咖啡里。

“你下次再碰我后颈，”宿云松说，“我要收费了。”

“收什么。”

“你猜。”

席溪晚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意从嘴角漫进眼底，又被他用杯沿挡回去，他没有再接话，只是靠着窗台，肩膀几乎贴着宿云松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窗外最后一片槐叶从枝头脱落，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走廊那头，陈安乐正对着新上线的物资预警系统5.0做最后的调试，他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含糊不清地念着屏幕上的代码注释。

“档案室专用模块，湿度监测，温度监测，防虫防鼠，不对，老鼠不算物资，老鼠是入侵物种，许姐！老鼠算不算物资预警对象？”

许秋桐头也没抬。

“算，你把它写进系统，下次它再咬档案，系统就会提醒你。”

“那我给它取个名字。就叫‘档案室入侵者一号’。”

陈安乐噼里啪啦敲了几行代码，又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刘思渺，“思渺，你蹲地上半天了，膝盖不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