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05)+番外
陈安乐没有听到这句评价,他正窝在机房的沙发里,抱着键盘睡了一夜,屏幕上物资预警系统5.0的界面还亮着。
老鼠的活动轨迹被标成一条红色折线,从档案室东南角一路蹿到食堂后厨。
他在梦里正在给老鼠做行为分析,爪印识别算法、活动周期建模、能量消耗曲线,做到一半忽然惊醒,发现键盘在脸上印了三个字母,照镜子一看,左脸印着“ESC”。
他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端详片刻,自言自语这是系统在告诉我,该退出睡眠模式了。
刘思渺已经在档案室里了,她今天没有排班,但她说想趁休息日把宋敏日记的复印件重新装订一遍,上班了归档方便,她把纸页按日期排好。
从第一页“今天整理了刑法区的书架”到最后一页“他是相信我的,那个开长途车的人”。
纸页中间夹着那张从图书馆借书卡上撕下来的纸片,宋援朝的签名,和她爸在工地临时工登记表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她把纸片放进无酸保护套,夹回日记本里,在封面写日期时发现笔没水了,她甩了甩笔,在废纸上划了几道,断断续续的墨迹终于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证据编目完毕。她把废纸对折放在旁边,明天要换支新笔了。
下午,宿云松在阳台上晾床单,洗衣机是坏的,他用了三个月没修,每次都是手洗。
席溪晚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拧床单,这个能在枪战中单手把人制伏的刑警队长正用两只手和一条拧不干的床单较劲,他说你应该买个新的洗衣机。
宿云松说旧的还能用,席溪晚说它上次洗坏你两件衬衫你还坚持给它续命。
“它跟你一样,不死心。”
席溪晚顿了一下,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有接。
他回到客厅翻看宿云松书桌上的书,《犯罪现场重建》《刑事证据学》《法医学基础》,书页间夹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是他自己的笔迹,不知什么时候写的:
红枣桂圆茶配方,桂圆十颗,红枣五颗,去核,加水八百毫升,煮沸转小火二十分钟。蜂蜜一勺,趁热加入。
他把便签纸折回去夹回书里,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宿云松的字,很淡的铅笔:他手抖。
席溪晚低头看着这行字,他想起昨天在法医室,宿云松问你的手在解剖台上不会抖。
他说在解剖台上不会。
现在他站在宿云松的书桌前,阳台上有风吹进来,把他手里那张便签纸吹得轻轻翻动。他把便签纸放回书页间,走到阳台上,拿起另一头床单的一角。
宿云松抬头看他。
席溪晚说我帮你拧,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拧干的那一角,水正顺着腕骨往下淌,把袖口和裤腿都滴湿了一片。
两个大男人站在阳台上拧一条床单,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水珠滴在地砖上,发出细密的、清脆的声响。
拧完之后宿云松抖开床单,把它搭在晾衣架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席溪晚的脚。
席溪晚没有收脚。他垂手把湿漉漉的指尖在宿云松腰侧轻轻擦了一下,说宿队,你刚才踩的是我的左脚。
右脚的着力点比左脚重了大概两倍,你站姿又歪了。
宿云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他鞋面上的那只脚,说那你收一下。
席溪晚没有收,他只是站在那里,两个人面对面,肩膀挨着肩膀,脚背叠着脚背,床单在头顶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张被反复扬起又落下的帆,阳台上全是洗衣液的清香。
天快黑时陈安乐在专案组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食堂有红烧肉。
许秋桐回知道了,刘思渺回了已经在路上,宿云松没回,但他和席溪晚一起推开了食堂的门。
食堂里热气腾腾,陈安乐已经占了最大的那张桌子,面前摆了两碗米饭和一双筷子。他膝盖上又贴了一张新的创可贴,这次不是卡通猫,是自己打印的,上面印着“物资预警系统5.0正式版”。
许秋桐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又是摔了。
他说这次没摔,是打印机吐纸的时候磨了膝盖,这是预防性贴创可贴,许秋桐说预防性贴创可贴是人类医学史上最荒谬的发明。
陈安乐说这比预防性吃泡面强,说完自己先笑了,差点把米饭喷进键盘里。
席溪晚靠在椅背上,在桌子底下把脚轻轻踩在宿云松的鞋面上。
宿云松没有低头看,筷子稳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席溪晚碗里,说这个补铁。
席溪晚低头看着那块肉,顿了顿,用筷子把它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之后说了一句,食堂的红烧肉,比你的红枣桂圆茶甜度控制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