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06)+番外
许秋桐坐在对面,目睹了全过程,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说你们两个在桌面上和桌面下的动作能不能统一一下。
陈安乐问什么桌面下,刘思渺头也没抬换了一双筷子,把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
宿云松微微握紧筷子,头埋了下去,耳朵红的快滴血了。
食堂窗外夜色已深,老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轻轻摇晃,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专案组的灯也亮着,和食堂的灯连成一片。
第91章 禁闭
消防队赶到楠城区废弃精神卫生中心。
火势已经舔穿了门诊楼三层的天花板,正沿着走廊往住院部蔓延。
深秋的夜风裹着烧焦的棉絮和碎纸屑从破碎的窗洞里往外涌,整条街都弥漫着一股焦甜的腥气。
云梯车的水柱打在燃烧的楼体上,蒸起大片白色水雾,和黑烟绞在一起,把消防应急灯的蓝光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火源在门诊楼,但最先被扑灭的是地下室。
住院部地下一层,走廊尽头的禁闭室,消防员用液压钳剪断锈死的门闩时,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像是这扇门已经太久没有被打开过,连铰链都忘了怎么转动。
门板往外倒下去,砸在积水的走廊上,溅起大片灰黑色的水花。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
一具白骨蜷缩在墙角,颅骨低垂,下颌搁在胸骨上,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膝盖,死亡姿态是一种婴儿式的蜷缩,人在极度恐惧或极度寒冷时最本能的姿势。
消防员老周在水里单膝跪下来,把勘查灯的光圈对准白骨颈部以下,沿着脊椎的弧线往下扫,没有骨折,没有钝器伤,颅骨内侧有什么东西在手电筒光束里一闪。
他停了停,用手电抵住自己的眉心,从最近的距离把光斑收拢成拳头大的圆。
颅骨内侧有字,刀刻的,不是刮痕,是反复凿刻,每一道笔划都凿进了骨头里。
他往后走了半步,积水从裤腿往上洇,凉的。
“报警。”
宿云松掀开警戒带走进地下二层,席溪晚已经蹲在那堆白骨旁边了,禁闭室的空气又潮又冷,混着烧焦的木材味和地下室特有的霉菌腥气,像是在一口被封了太久的棺材里呼吸,勘查灯的白光把席溪晚和白骨圈在同一个光圈里,他的手套已经戴好,手指悬在颅骨上方,没有碰到。
“死者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初步推断,至少五年以上。”
席溪晚的勘查灯照在颅骨内侧,光斑把那些刀刻的笔划照得纤毫毕现。
“颅骨内侧刻着六个字。‘他终于回过头了。’刻痕深浅一致,间距均匀,不是在慌张状态下刻的,刻字的人要么极度冷静,要么……”
“在等死。”宿云松蹲下来。
白骨的手指蜷在身侧,指骨压在水泥地面上,压出十道细长的暗色痕迹,指甲反复抓挠过的痕迹,姿态是最原始的自我拥抱,每一节指骨都还保持着生前最后的握力,像要把自己从地面上抠起来。
他没有成功。
但他在颅骨上刻完这六个字之前,有足够的时间感受死亡从脚底一寸一寸往上爬。
席溪晚把放大镜对准颅骨刻痕的最深处。“不是死后刻的,骨质愈合痕迹显示刻字时骨膜还有活性,他是活着的时候被人从后脑勺把刀尖抵进去,一刀一刀刻完这六个字。”
许秋桐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只问了一句:“他自己刻的。”
席溪晚没有抬头。“方向是反手,刻痕起笔重落笔轻,是反手握刀刻进去的,他是自己刻的。”
他把勘查灯的光圈对准颅骨内侧最后那个字,停住了,“看这个‘头’字,最后一笔往左偏了将近十五度,反手刻字,刻到最后一个字手已经抖了。”
禁闭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走廊上积水滴落的回声,一滴一滴,从破裂的天花板缝隙里往下渗。
许秋桐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没有进禁闭室,正蹲在地下二层走廊的墙壁前,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墙面。
“宿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整面墙嵌着铜制共鸣腔,几十个铜腔排成矩阵,每个约拳头大小,开口朝内,内壁光滑如镜,在手电筒光束里泛着暗沉的金色。
大部分铜腔下方的标签上打着一个钩,红墨,笔迹工整。最后剩下四个没有打钩,其中一个标签上的名字是手写的,笔迹很细,用的是制图用的针管笔。
许秋桐把手电筒的光打在那个名字上。
陆远舟,没有钩。
宿云松站起来,转身看着那面墙,禁闭室里那具白骨叫陆远舟,标签上最后一个没有打钩的人,在禁闭室里被关了至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