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07)+番外
“这些铜腔是声学共鸣装置。”席溪晚走到墙前,蹲下来查看铜腔的排列方式,“腔体大小不同,对应不同频率,每排七个,不是随机排的,是按音阶。”
他指着最后一排铜腔最右边的那个,比前面所有的都大,内壁上刻着极细的刻度线,像某种需要精确到毫米的量具。
“有人在用这面墙做声音实验,把不同的声音频率嵌进铜腔,每完成一个就打一个钩,陆远舟是最后一个,但他没有被完成。标签上没有钩,铜腔也是空的。”他站起来摘下一只手套,用手背轻轻叩了叩陆远舟的铜腔,声音很闷,没有共鸣。
宿云松把目光从铜墙上收回来,扫过走廊两端。“把这面墙上所有人的名字全部拉出来,查清楚这栋楼废弃之前谁在这里工作,谁有地下室的钥匙。”
许秋桐已经拿出手机拍下了整面墙的标签,从第一个打钩的名字到最后一个没打钩的名字,四十几张照片,一张没漏。她放大最后几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标签的笔迹和打钩的笔迹不是同一个人,标签是印刷体手写,像是这面墙的原主人标记的。但打钩的红墨笔迹很新,不是五年前的,是最近才画上去的。”她把照片放大给宿云松看,红墨的笔锋很利,边缘没有任何褪色或氧化痕迹。
宿云松看了几秒。“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他把钩打完了,除了陆远舟。”
席溪晚站起来,摘掉另一只手套,他的目光从铜墙上扫到禁闭室门口,又扫回那具蜷缩的白骨。“陆远舟的死亡时间是至少五年。但那个打钩的人,他活到了现在。他认识陆远舟,知道这面墙的用途,也记得每一个铜腔对应的人,他是来收尾的。”
走廊上积水滴落的声音忽然变大了,顶上某根破裂的水管在灭火水柱停歇的间隙里重新开始渗水,水珠砸在消防员留下的液压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回响。
陈安乐蹲在禁闭室另一侧,笔记本电脑搁在防水箱上,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下来。
“陆远舟,前声学研究所研究员,五年前报的失踪,失踪前在楠城区精神卫生中心旧址做声学测量项目,就是这栋楼。”
他把能量棒从嘴里拿下来,“他最后一个项目是‘地下空间声学共振测试’。项目申请报告里有两个人,他自己,还有一个,叫沈眠,前声学治疗室研究员,两个人同时失踪,陆远舟的尸体在这里被找到,沈眠没有。”
许秋桐直起腰,把目光从铜墙上移开。“沈眠,查出他的档案。”
“已经在跑了。”陈安乐的键盘声响起来。
宿云松重新蹲回白骨旁边。他把勘查灯的光圈对准颅骨内侧那六个字——“他终于回过头了”,不是“我”,是“他”。陆远舟在刻这行字的时候,不是在说自己,他在说另一个人,那个人在他被关进禁闭室之后,还会回来。
席溪晚蹲在他旁边,把勘查灯的光圈调到最窄,对准颅骨内侧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那道往左偏了十五度的划痕,在放大镜下显出一条极细的毛边,不是刀尖划的,是刀尖在骨面上被卡住了一瞬,然后用力拔出去。
“他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刀尖卡进了骨缝,正常人会停,他没有,他硬拔出来,把这笔写完。”席溪晚把放大镜放下,“这个人不是被恐惧驱使的,恐惧驱使的人不会在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刀卡住了还继续往下刻,他是被别的东西。”
宿云松站起来,禁闭室的白骨、铜墙上的标签、被新打上的红钩、陆远舟和沈眠,这些碎片在勘查灯的白光里各自发亮,还没有拼成完整的形状。
但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了:有人用了很多年,把一些人变成了铜腔上的名字,那些名字里,有一些被打了钩,有一个没有,打钩的人还活着。
许秋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机屏幕还亮着,她刚收到档案室发来的第一条回复,“沈眠的母亲叫沈秀兰,曾是楠城区精神卫生中心的清洁工,死亡时间二十五年前,死亡结论,自杀。”
宿云松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泛黄的档案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蓝色工装,胸口别着精神卫生中心的工牌,她的眼睛很淡,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被拍照的人喊了一声,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笑。
“死亡地点。”
“这栋楼,门诊楼三楼窗口坠落。”
地下二层的空气又冷又潮,积水在消防应急灯的蓝光里泛着微微的涟漪,从禁闭室门口一直荡到走廊尽头,铜墙上那些空着的铜腔在手电筒光束里闪着暗沉的金色,像一排没有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