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12)+番外
宿云松看了一眼监控录像,画面里陈安乐走进机房的走廊还是亮的,他的工位也还亮着灯,键盘一侧放着一盒没开过的能量棒。
然后画面忽然闪了一下,所有电源同时断掉,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出,没有拍到任何异常动作,断电和恢复之间的时间差,刚好够一个人从地下配电间把总闸拉掉,再用铜丝缠死机房的门。
“他切电源用的是物理方式,直接拉了配电间的总闸。”宿云松把监控定格在断电前最后几秒,“这人知道配电间的位置,知道机房的门把手结构,知道备用系统的代码是陈安乐自己写的,他在断电之前就已经潜伏进来了。”
“何鸣的技术是沈眠教的,声学所的项目是沈眠和陆远舟一起做的,铜墙是他俩一起搭的,SY缩写是声学代号,也是他在何鸣系统里的默认签名,铜刀是他送给韩琢的,赵淑珍的频率参数是他调的,周平的住院记录是他放在韩琢能看到的地方。”许秋桐声音越来越低,“现在他带走了陈安乐。”
宿云松说陈安乐的眼镜被摘下来放进了胸前的口袋,这个人不是绑匪,他不需要让人看不清路。
他把眼镜还回去,因为他要的不是人质,他留便签、还眼镜、等在这里被发现,都是同一个意思:他知道警方的调查速度,知道自己会被追到,也接受被抓的结果,但在那之前,他要陈安乐替他做一件事,把冯立群从他手里接过去。
许秋桐拿起车钥匙,刘思渺留在局里做后援,席溪晚带急救箱在棉纺厂外围待命,宿云松拉开车门前看了他一眼,席溪晚已经把急救箱挎在肩上,正把止血钳和手术剪从箱子里取出来别在白大褂口袋里,动作很快,但没有多余的声音。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了一瞬。宿云松想说“别跟太近”,但没说出口;席溪晚想说“你身上还有旧伤”,也没说出口,他只是在车开动前把保温杯从车窗塞进去,搁在扶手箱上。
宿云松低下头,看着那个从不离身的不锈钢保温杯。
废弃棉纺厂在城东工业区边缘,已经荒了十几年,厂房外壳被酸雨腐蚀得锈迹斑斑,窗玻璃全碎了,只剩几扇铁框还挂在铰链上。
许秋桐把车停在废墟背面,熄火。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侧翼摸进厂房,一楼是废弃的纺织车间,整排梳棉机还保持着停转那天的姿态,铁壳上蒙着厚厚的灰,地下机房的铁门虚掩着,铰链上涂着新机油,有人刚来过。
宿云松推开门,一股混着铜锈和电子元件焦味的冷气从地下涌上来,地下机房比禁闭室那一层更大,天花板极高,密密麻麻的铜腔从顶棚一直嵌到墙面,排成一个完整的环形矩阵。
每一个铜腔都连着调音台,线缆像血管一样从铜腔底部垂下,汇进中央那台老式调音台。
陈安乐被绑在调音台正对面的铁椅上,嘴巴封着胶带,眼镜歪在鼻梁上,膝盖上还搁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只显示一行字,字很大,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宿队,别进来,声音会杀人。
宿云松没有来得及退,身后铁门轰然合拢,铜腔矩阵同时共振,整面墙的铜腔在同一瞬间被激活,高频脉冲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撞过来,他的视野瞬间扭曲,耳蜗里炸开一道尖锐的啸叫,平衡感在零点几秒内被彻底击碎。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双手撑在调音台侧面的铁质框架上。
沈眠从铜腔阵列后面走出来,他手里没有枪,站在调音台后面,把总推子往上推了一格。
铜腔的共振频率变了,从高频脉冲转成低频轰鸣,像是整栋厂房的心脏在地底跳动。
他没有看宿云松,也没有看许秋桐,只是低头看着调音台上那几排推子,手指搁在总控钮上,姿态像一个录音师在母带之前做最后的电平校准。
许秋桐从侧翼砸开电箱,配电柜面板弹开,电弧在她指尖炸了一下,她咬着牙把电闸拉到底。
整个地下机房的灯光同时熄灭,铜腔的共振在断电的瞬间发出一声极长的嗡鸣,然后归于死寂。
沈眠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看向配电柜的方向,像是一台被训练了几十年的声纳终于捕捉到了唯一的杂音,他比何鸣更快,快得多。
他不需要看,他只需要听,铜腔矩阵在断电前的最后一组回声,已经足够他在脑海中重建整个地下室所有人的位置。
他从调音台下面抽出那把铜刀,刀锋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到,只有刀尖反了一线极细的暗光。
宿云松在耳蜗里的高频余震中勉强站直,眼前全是重影,但他在沈眠抬手的一瞬间看到了刀锋的轨迹,从右侧斜向上,标准的内脏穿刺角度,和他在警校学的近身刀术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