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23)+番外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天放薄荷,第二天减蜂蜜,今天是薄荷加量、蜂蜜减半。”宿云松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从杯盖上移开,轻轻碰了一下席溪晚无名指上那截已经完全褪干净的碘伏印,“你的手在法医台上量得准,在厨房里也量得准,但薄荷叶不是量杯,你掐不准。”
席溪晚低头看着自己被他碰过的手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喝完了。”
宿云松没有回答,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将席溪晚的手拉过来,把杯子放回他掌心里,然后收拢他的手指,让他握住杯壁。杯壁是温的,席溪晚的指尖微凉。
两个人都没有动,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
过了很久,席溪晚低声说:“你上次在法医室说,扯平了,后来在停职期间,你说你不是一个人扛,再后来在棉纺厂你攥着沈眠的手腕,跟我说你没有喊我。”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着宿云松,“我问你,你下一次受伤,会不会喊我。”
宿云松看着他,伸出手放在他后颈上,力道很轻。“席溪晚,我已经喊了。”
席溪晚的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颤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宿云松的颈侧。
宿云松收拢手臂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窗外暮色已经沉到了槐树叶子底下,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斜打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交叠的影子上。
陈安乐从走廊那头冲过来,手里举着刚从碎纸机里捞出来的年度报告残片,大声宣布他要把碎纸机加进物资预警系统的危险设备清单。
刘思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冷静地说碎纸机误操作不属于物资损耗,属于人为操作失误,建议归入“人员培训模块”而不是“设备预警模块”。陈安乐说那能不能把我也归入人员培训模块,刘思渺翻开笔记本说已经在记录了。
许秋桐靠在窗台上,看着走廊上那一群人在黄昏的余晖里拌嘴,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食堂打过去:“今晚有红烧肉吗?好,留五份。”
食堂靠窗最大的那张圆桌,五碗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和陈安乐从自己工位底下摸出来的一袋未开封的榨菜。
食堂的电视在播晚间新闻,画面里是城东那片老旧居民楼的改造启动仪式,陈安乐咬着筷子抬头看了片刻,说那栋楼是赵淑珍以前住的。
许秋桐也抬头看了一眼,说改造之后那片区域会建新的社区活动室,到时候把老年食堂也设在那里。
刘思渺翻过笔记本新的一页,说社区食堂的配餐标准可以参照专案组物资预警系统的营养模块来设计,陈安乐说那是他下个版本的开发方向,社区版物资预警系统。
许秋桐把一块红烧肉夹进他碗里,说先吃饭,再写代码。
席溪晚坐在宿云松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瘦肉夹给他,说补铁。
宿云松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说你已经连续给我夹了好像不止几个月了,席溪晚说因为你的缺铁性贫血还没完全纠正,上次体检血红蛋白虽然回升了,但仍需持续补充。
宿云松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肥肉夹给席溪晚,说交换,席溪晚低头看着那块肥肉,用筷子把它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之后说了一句:食堂的红烧肉,肥瘦比例比你的红枣桂圆茶更科学。
许秋桐坐在对面端起汤碗,说你们两个在餐桌上的物资交换能不能纳入陈安乐的新系统,陈安乐说已经纳入了,模块名字叫“餐桌物资动态分配算法”,上周就写完了。
散席时食堂阿姨推着餐车出来收碗,看见靠窗那张桌上留着一个保温杯,不锈钢外壳,杯底贴着一张磨损的标签,上面是席溪晚的字迹,法医室专用。
宿云松和席溪晚并肩走在走廊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老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轻轻摇晃,几朵迟开的槐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青石板上,这条走廊他们走过无数次,冷库枪战之后席溪晚蹲在这里按住宿云松虎口的血,停职那晚席溪晚端着急救箱推开他家门,棉纺厂手术后宿云松第一次从ICU推出来席溪晚站在门外。
现在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远处茶水间里烧水壶跳闸的声响,和楼下食堂阿姨收碗筷的叮当声。
走到法医室门口,席溪晚停下脚步,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法医室里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斜斜地打在解剖台不锈钢面板上,反射出一层极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