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25)+番外
明天早上,专案组的灯会重新亮起来,打印机嗡嗡地吐出新一天的归档清单,食堂的早餐铃会响,陈安乐会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茶水间,许秋桐会把泡面碗举过头顶,刘思渺会翻开新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宿云松和席溪晚会在各自的工位上,在彼此的目光里,继续守着这座城市的烟火气。
这烟火气,是他们的勋章。
(全文完)
第102章 番外·律师
周建国案庭审结束,旁听席上的人陆续散了,许秋桐坐在最后一排没动,看着被告席上那个穿蓝色看守所马甲的女人被法警带走。
方念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旁听席的椅子,落在许秋桐身上,轻轻点了一下头,许秋桐也点了一下头。
从法院出来,许秋桐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外面阳光很亮,照得法院门口那几棵银杏树的叶子金灿灿的,有些已经开始落了。她想起第一次见方念的时候,在留置室里,这个女人坐在床边,背挺得很直,问她林昭的婚纱拆开了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方念只是另一个沉默的共犯,后来才知道她是林昭留给专案组最后一把钥匙。
方念的案子移送检方之后,许秋桐帮她找过好几个律师,都不接,嫌麻烦,投毒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方念自己也认了,打不出什么花来。
有个老律师翻了两页案卷,说认罪认罚从宽顶多减个一年半载,不划算,让她找法律援助。
许秋桐是在法律援助中心的走廊上碰见余漫的,她刚被一个中年男人堵在门口骂了十几分钟,因为她代理了他老婆的离婚案,官司输了。
那个男人骂她是“吃里扒外的女拳师”,她的反应是扶了扶眼镜,说:“您如果对我的辩护策略有异议,可以在规定期限内向律协投诉,现在请让一让,我还有个案子要接。”
许秋桐看着她推开那扇掉漆的门走进去,背着一个磨破了边的帆布包,包带上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
法援中心的工作人员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把案卷从头翻到尾,翻到方念的口供那页时停住了。
方念在口供里说,林昭让我帮她缝婚纱里的字,她说红色不是血的颜色,是醒的颜色,余漫在这句话下面用笔画了一道线,然后合上案卷,打了电话说这个案子我接了。
她执业不到两年,在法援中心挂职,手上同时跑着少说也有个七八个案。
离婚的、讨薪的、工伤的、未成年犯的,什么案子都接,什么案子都不挑。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专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她说别的律师挑案子,她不挑,总得有人接,她接方念的案子也是这句话,总得有人接。
许秋桐把案卷给她的时候说了句,这个案子打不出什么花来。
她说,打不出花来也得打,她是投了毒,但她不该被判得比那些真正该为红婚纱负责的人更重。
许秋桐看着她的眼镜片在日光灯下反着光,没再说什么。
余漫第一次去看守所见方念时,方念坐在玻璃后面,手里拿着话筒,什么也没说。
她等了一会儿,把案卷翻开,说你的口供我看完了,林昭让你帮她缝的那两针,具体在婚纱的什么位置。
方念抬起头看着她,大概过了十几秒才拿起话筒,说在腰线内侧,针脚是逆着走的,余漫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问了一句,你在周建国家里卧底三年,有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你被胁迫的证据。
方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她藏了一本日记,放在她姐方婷的老房子里。
余漫问日记里写了什么,方念说写了每一次周建国碰她之后她去洗手的记录。
余漫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那份记录从方念嘴里一条一条挖出来,写在本子上,然后在庭审时一条一条念给法官听。
庭审那天,余漫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
她站起来做辩护陈述时,第一句话是,我的当事人方念承认所有指控,她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请求从轻处罚。
她只是想让我转告法庭一句话:她姐姐叫方婷,是第一起举报里那个死去的女孩。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片刻,然后翻开案卷开始逐条陈述方念在周建国家遭受的胁迫、暴力和心理控制。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事实都钉得很准,每一次落点都扎在检方的证据空当上。她不是那种在法庭上慷慨陈词的律师,但她能把案卷里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拎出来,让所有人听见。
判决下来之后,余漫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一会儿,她把那枚银色胸针摘下来放在手心里,那是她妈留给她的,她每次上庭都戴着,说是能给她一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