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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线追凶(230)+番外

作者:凉窗稀夏 阅读记录

缝了七针,拆线后留下一道从肘弯拉到腕骨的疤,她从不遮那道疤,夏天穿短袖也照样出门,那场搏斗中她在侧翼砸开电箱、拉掉总闸,枪托砸倒沈眠,右臂受伤后始终没有松开配电柜的门。

后来有督查问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呼叫增援,她说来不及,督查看了一眼她手肘上那道新结的痂,没有再问。

她告诉刘思渺那道疤不用修,是她的结案报告。那道疤是她的,资格也是她的。

她爸是楠城棉纺厂的机修工,她妈在厂办食堂做饭,她七岁就能踩着小板凳帮她妈洗碗,十岁能自己走到棉纺厂东门等她爸下班。

她爸走路有点跛,左腿被机床压伤过,每次看到她都会加快脚步,跛着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说今天食堂发的,你妈让我带给你。

她考上警校那年她爸用厂里发的劳保手套给她缝了个枪套,针脚歪歪扭扭,皮子裁得也不太齐,说咱家没出过当官的,你当第一个。

她说好,枪套她没用过,但一直收在抽屉里,搬到哪带到哪。

她在结案报告里写过很多次“因公负伤”,从来不包括自己。

她把那道疤叫作“棉纺厂纪念品”,把洪水里扛沙袋时膝盖磕在石头上留下的淤青叫作“抗洪纪念章”。

陈安乐问她为什么把受伤说得那么轻,她说伤好了就不疼了,但案子没结会一直硌在心里。

她把这句话写进了支队新警培训手册的扉页,没有署名,刘思渺认出了她的笔迹,在旁边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

毕业时教导员说她这个脾气不改,迟早要吃大亏。

她现在还是这个脾气,她吃的亏多到能把那个碎纸机塞满,但她还是把笔往桌上一拍,该接的案子照接,该怼的人照怼。

她爸给她缝的那个枪套,她用了一整个警校生涯,她没当上优秀毕业生,但她当了副支队长。

那张从公告栏撕下来的公示名单,她到现在还压在自己抽屉最底层,已经泛黄了,上面那行不是她名字的名字被水渍晕开了,已经看不清了。

撕下来的那天她告诉自己,以后谁再说她不行,她不会再撕纸,她会用实际行动把那个人的话塞回去。

毕业那年她在撕下来的那张公示名单背面写了一行字:这些名字都不会忘,她把它们记了将近十年,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案子,也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名字,包括她自己的。

她从棉纺厂东门走到警校靶场,从内勤办公室走到专案组白板前,每一步都踩在当年那张被撕下来的纸上,纸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还活着。

第106章 番外·陈工

陈安乐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碗猪油拌饭。

他妈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他面前,碗沿缺了一个小口,猪油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咸味,热腾腾地往上冒。

他妈说吃吧,今天你过生。他问他爸呢,他妈说你爸去镇上给你买本子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低头把饭吃完,每一粒米都嚼了很久,那年他七岁,家里只有一碗白米,他妈没吃。

他出生在楠城最偏的一个村,村里没有公路,没有诊所,只有一所小学,三间瓦房,两个老师,一个操场。

操场是泥巴地,下雨天踩上去能陷到脚踝。

他家住在村东头,土坯房,屋顶盖的是石棉瓦,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他爸在镇上工地搬砖,早出晚归,手指缝里的水泥灰从来没洗干净过。

他妈在家种菜,青菜、萝卜、辣椒,能卖的自己舍不得吃,先挑好的赶集,剩下的才端上桌。

陈安乐从小就知道,碗里那块肉是妈从自己碗里夹过来的,她说她不爱吃,他后来再也不问她爱不爱吃了,只是每次吃完饭都把碗底舔得很干净。

他的名字是他爸取的,他妈生他那年难产,村里接生婆说不行了赶紧送镇上,他爸借了邻居的拖拉机,一路颠簸把他妈送到镇卫生院。

孩子生下来,哭声很响,护士说母子平安,他爸蹲在产房门口,腿软得站不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词,平安、快乐。后来上户口,工作人员问叫什么名字。

他爸说安乐,平安的安,快乐的乐。

他爸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城里小孩嘴里会变成什么。

小学三年级,班上转来一个从镇上来的男生,第一天就在操场上大声喊他“安乐死”。

全班都笑了。那个男生每次经过他座位都要敲一下他的课桌,说“安乐死,今天死了没有”。

他不敢告诉老师,老师是村里的人,不管这种事;他不敢告诉爸妈,爸妈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他不想让他们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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