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29)+番外
宿云松回了个“好”字。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吃饭了吗?”发出去之后觉得这话问得太像查岗了,正想撤回,席溪晚已经回了:“还没。你帮我带一份?老地方。”
宿云松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开车去了法医中心附近那家席溪晚常去的小馆子,买了两份菜,用保温袋装好。到法医中心的时候,席溪晚刚从解剖室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来了?”他看见宿云松手里的保温袋,眼神柔软下来。
“顺路。”宿云松面不改色地说。从刑侦队到法医中心,开车要四十分钟。一点也不顺路。
席溪晚没有拆穿他,接过保温袋,带他走到休息室。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初步结果出来了。”席溪晚忽然开口。
宿云松立刻放下筷子。
“死者身上提取到的抓痕来自至少五名不同的女性。”席溪晚说,“指甲缝里的毛发和护肤品残留对应了三种以上不同人群。另外,死者身上除了致命伤之外,还有多处旧伤,擦伤、淤青、轻微骨裂,分布在四肢和躯干,不像是自己摔的,力度不大,不像是成年男性造成的。”
宿云松的目光微微一动:“你是说,他之前就多次被女性攻击过?”
“有这个可能。”席溪晚说,“但这些旧伤不是致死原因。我提出来只是想说明一件事,这个人在死之前,就跟多名女性有过长期的、频繁的肢体冲突。”
宿云松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家暴报警记录,想起了那个老太太说的“替天行道”。
“详细报告我今晚加班赶出来。”
“别太晚。你昨天就没怎么睡。”
席溪晚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宿云松收拾好饭盒。席溪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的样子。宿云松看了他几秒,把挂在墙上的那件外套拿下来,轻轻搭在他身上,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谢谢”。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抬手摆了摆。
回到队里已经是傍晚。许秋桐抱着一摞文件迎上来。
“宿队,走访结果出来了。张长龙的社会关系很复杂,但有意思的是,所有跟他有过矛盾冲突的男性,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是一些跟张长龙有过节的女性,要么说不清楚案发时在哪里,要么互相给对方作证,但证言之间有矛盾。”
宿云松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
“继续查。把那些互相作证的女性的时间线全部拆开,一个一个地重新问。”
许秋桐点头出去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下雨了,雨声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密而绵长。宿云松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停在了其中五个上面。
林晓兰,张长龙的妻子。
王秀兰,城中村保洁员。
李春梅,超市收银员。
赵小燕,离异单亲妈妈。
陈月,工厂流水线工人。
这五个人,是所有跟张长龙有过矛盾冲突的女性中,没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的。而且她们互相给对方作证,但时间线上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
宿云松把这五个人的名字圈起来,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天一早,宿云松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拧了一把,他昨晚又趴在卷宗上睡着了。手机上有内勤发来的消息:张长龙的详细背景调查已经完成。
他打开电脑,一页一页地翻。
张长龙,三十二岁,无业。
最近两年靠妻子林晓兰在超市打工的收入维持生活。犯罪记录比他预想的还要厚,八年前寻衅滋事拘留十五天,三次打架斗殴,以及从四年前开始频繁出现的家暴报警记录。
不是六次,是十一次。
十一次家暴报警,全部是妻子林晓兰打的。每一次的处理结果都大同小异:“家庭矛盾,调解处理”“报警人撤案,已教育”“伤情轻微,不予立案”“夫妻纠纷,劝和结案”。最近的一次就在两个月前,林晓兰面部红肿、嘴角有血迹,但拒绝做伤情鉴定,称“不想把事情闹大”。
双方和解。
宿云松盯着“和解”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一个被打得嘴角流血的女人,最后选择了“和解”。
他关掉家暴记录,继续往下翻。除了家暴之外,张长龙还有六次被其他女性报警的记录,案由包括“骚扰”“威胁”“故意伤害”。同样,全部没有立案。
其中一条引起了宿云松的注意。一年前,一个叫赵小燕的单身母亲报警,称张长龙多次骚扰她,有一次试图强行进入她的出租屋,推搡中赵小燕手臂骨折,最后被定性为“双方互殴”,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