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松把许秋桐叫了进来。

“走访做得怎么样了？”

许秋桐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本，在宿云松对面坐下来，翻开本子。

“昨天和今天早上又补访了十七户，基本上把张长龙家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住户都走了一遍。

综合起来，张长龙在城中村一带的形象非常一致——臭名昭著。”

她翻了一页，逐条汇报。

“第一，家暴。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林晓兰的哭声和求饶声。邻居李阿姨原话：‘报了警，警察来了，他当着警察的面还笑嘻嘻的，说两口子吵架很正常。警察走了之后他打得更狠，说林晓兰敢报警就是找死。’”

“第二，骚扰、威胁周边女性。”许秋桐的声音沉了下去，“张长龙专门挑那些没有男人在身边的家庭下手。

王秀兰，五十多岁保洁员，丈夫去世多年，张长龙去她家要钱，不给就打，前后抢走了她三千多块钱。没报警，因为知道报了也没用——警察来了顶多批评两句，等警察走了他回来报复得更狠。”

“李春梅，超市收银员，离异带个孩子。张长龙经常去超市骚扰她，跟经理反映后，第二天张长龙就把超市的玻璃门砸了。报警，赔了两百块了事。”

“陈月，二十二岁，在附近工厂打工。张长龙喝了酒去敲她的门，她不开，他就把门踹开了，她用手机录像说要报警，他把手机抢过来摔了，还扇了她两巴掌，陈月第二天就搬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宿云松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都没有报过警？”

“报过，但结果都一样。”许秋桐合上笔记本，“没有实质性的重伤，没有目击证人愿意作证，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有个民警跟走访的同事说了一句实话，这种案子没法办，证据不够，当事人不配合，就算拘留几天放出来，他能报复得更狠。”

刘思渺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不解。

宿云松没有解释，转而问道：“张长龙的妻子林晓兰找到了吗？”

“还没有，手机关机，出租屋没人，超市说她两天没来上班了。老家那边说她最近没有回去过。”

“其他几个人呢？王秀兰、李春梅、赵小燕、陈月？”

“都说不知道林晓兰去了哪里，说法高度一致，像是商量好的。”许秋桐翻了翻笔记，“而且这几个人今天状态都不太对，王秀兰没去上班，李春梅收银找错了好几次钱，赵小燕没去接孩子，陈月请了假说没睡好。”

“没睡好。”宿云松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意味不明。

刘思渺忍不住问：“宿队，你是怀疑她们……”

“我谁都不怀疑。”宿云松说，“我只看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那五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后用红笔在张长龙的名字和这五个人之间画了五条线。

“这五个人，是目前为止唯一没有完整不在场证明的。许秋桐，你今天带人去把这五个人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一遍。不要只听她们自己说的，要去找第三方证人，邻居、同事、监控、通话记录，一切能佐证的东西。”

“是。”

陈安乐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宿队，现场勘查的补充报告出来了。有一些新发现。”

宿云松接过来翻了翻。

那三十多枚脚印中，有二十二枚可以确定是女性鞋码，来自至少四双不同的鞋子。碎石上有六处疑似血迹，其中三处已经确认是人血。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三样东西，铁牌、围巾、玩偶。

铁牌上提取到了两枚完整的指纹，一枚属于张长龙本人，另一枚还在比对。

围巾上检测出了少量血迹，血型与张长龙一致。玩偶里面塞的棉花被拆开了，里面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字。

“老天爷不帮我，我只能自己帮自己。”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宿云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递给许秋桐。

“笔迹鉴定，看看能不能找到书写者。”

手机震了一下。席溪晚发来消息：“详细尸检报告出来了。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

宿云松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

席溪晚这是熬了一整夜。

“我过来。”

他到法医中心的时候，席溪晚正靠在休息室的椅子里闭目养神，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报告，旁边两个空咖啡杯。

“又喝了一夜咖啡？”宿云松皱眉。

“就两杯。”席溪晚心虚地把杯子往外推了推。

宿云松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拿起报告翻看。

席溪晚的声音恢复了法医特有的冷静“死亡时间在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死者处于重度醉酒状态，基本丧失了清醒的判断力和反抗能力。致命伤在后脑，被不规则钝器重击造成，颅骨粉碎性骨折，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