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线追凶(84)+番外
“几点。”
“七点!包间订好了,能坐八个人的大桌!”
“知道了。”
陈安乐欢呼一声,脑袋缩回去,走廊里传来他挨个通知别人的声音,然后是刘思渺的惊呼:“铜锅涮肉?我、我还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然后是许秋桐的声音:“正好,练练你的酒量。”然后是陈安乐的起哄:“没事没事,喝不了我替你喝!”
晚上七点,铜锅涮肉店。
“你怎么还没到?”
“再给我五分钟!”
包间里,铜锅在桌子中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肉片在沸汤里翻卷变色,麻酱的香气混着香菜和糖蒜的味道,将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
许秋桐举杯,难得露出了不穿制服时的放松神色:“荆棘鸟焚尸案,从案发到移送,历时七天,七天破一桩焚尸顶罪复仇局中局,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到了极致,这杯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只有陈安乐因为迟到,被许秋按在墙角里抱头蹲着哭嚎着:“我说的五分钟,但是三分钟就到了,这不算迟到,还早了两分钟呢。”刚嚎完就被宿云松扔出了门外,当然,队长为了关心下属,特意给了他一个带有麻酱的碗,碗里面布满了香菜。
“我不吃香菜啊……啊啊……”
席溪晚坐在宿云松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他的脸上,那道擦伤已经脱了痂,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在火锅的热气里微微泛红。
“宿云松!”因为在外面一直喊宿队,被宿云松嫌丢人给拽进来的陈安乐,隔着桌子举杯,“那天在仓库,要不是你制伏了阿玲,我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了,不对,搞不好直接去火葬场了,这杯你必须喝!”
席溪晚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你定位到主机信号的速度,比我快,如果没有你的坐标,我来不及。”
陈安乐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挠了挠后脑勺:“那倒是。我那信号追踪程序,再给我五分钟,不对,已经不用五分钟了,当时三分钟就锁定了!”
满桌又笑。
宿云松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席溪晚碗里,动作很自然,像从操作台上取一份标本。
席溪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羊肉,蘸了麻酱,肥瘦相间,切得极薄,在铜锅里涮到刚变色就捞起来了,是他吃涮羊肉的习惯熟度,他没有问宿云松怎么知道,就像宿云松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满桌红油麻辣锅底中间,单独点了一个清汤小锅。
两人并肩坐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铜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彼此的侧脸轮廓。
刘思渺端着啤酒杯,脸红扑扑的,已经喝了小半杯,她站起来,杯子举向宿云松。
“宿队,我……我敬你。”
宿云松举杯。
“第一次出现场那天,我吐了,在警戒线外面,蹲在墙角,把早上吃的包子全吐了。”刘思渺的声音还有点紧张,但她没有低头,“我以为自己当不了刑警,但你说,活儿没耽误,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不怕了,至少……不那么怕了。”
宿云松看着她,七天前在雨夜的汽修厂里,那个抱着相机手指发颤的实习警员,此刻站在铜锅涮肉的热气里,眼眶红红的,脊背挺得笔直。
“做得不错。”他说。
刘思渺把杯子里剩的啤酒一口气干了。坐下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陈安乐立刻给她满上。“哎哎哎别哭别哭,哭了酒量就不涨了!许姐说了,刑警队的传统,破了大案必须喝到位!”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传统。”许秋桐挑眉。
“刚才!就在刚才!思渺干杯的时候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没人听见。”
“席法医!你听见了吧?”
席溪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注意。”
陈安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倒在椅背上,满桌笑得更大声了。
火锅的热气蒸腾,羊肉片在铜锅里翻滚。麻酱碗见了底,糖蒜碟也空了,啤酒瓶在桌角排了一排。
宿云松放下筷子,右手垂在身侧,手背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席溪晚的手,同样垂在身侧。
两人都没有看对方,铜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
宿云松的手背,贴着席溪晚的手背,没有移开。
铜锅的火调小了一些,汤面从剧烈沸腾变成缓慢翻滚,麻酱的香气沉淀下来,混着香菜和糖蒜的味道,变成了另一种更绵长的暖意。
席溪晚的手指动了动,极轻极轻地,小指的指侧,贴上了宿云松小指的指侧。
火锅的热气里,两只手安静地靠在一起,像解剖台上的两把并排放置的器械,不需要多余的触碰,仅仅是并排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完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