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0)
“你也不小了。”伯娘说,“你看小桂飞跟你一样大带几个回家了。”
周艺洲抬头看她。
“我才不跟他比,我在读书他在混社会!”
伯娘笑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外婆家那边,你大舅还打电话来,问你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你大舅二舅对逢年过节寄东西过来,罐头、点心,有时候还寄衣服。”伯娘说,“你小时候穿的灯芯绒外套,深蓝色那件,就是你大舅寄来的。”
周艺洲记得那件外套,穿了两个冬天,袖口磨毛了还在穿。
“你外婆家那边条件好,你大舅二舅都在军政单位。”伯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伯娘看了一眼照片,声音放低了。
“可惜你妈走的时候,你才一岁,啥都不晓得。”
周艺洲把手指头一根一根攥进去。
“你爸那时候忙着包工程,工地一个接一个!顾不上你,交给你伯伯和我带。”伯娘说,“还有你妈那边你舅舅们在,你妈不在了,但你还是要叫他们!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写封信,别断了。”
周艺洲点头。
伯娘又说了一些他小时候的事。
说这些的时候伯娘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
周艺洲听着,笑了一下。
在伯娘家坐了一个多小时,伯伯还没回来。
周艺洲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伯娘送他到院门口。
“中午不吃了再走?”
“吃了粉不饿!下午还要给我爸做饭呢。”
伯娘笑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不会做饭,亏得有你在。”
周艺洲没说什么。
伯娘拉住他的胳膊,看了他一眼。
“你妈的事,不要想太多!过去就过去了。”她说,“你好好读书,有出息了你妈在底下也安心。”
周艺洲点头。
他走回巷子,进了院门,把菜放在厨房灶台上,回房间躺了一会儿。
中午闷得慌,太阳把院子里的碎砖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
他躺在床上,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转着伯娘说的话!在床上翻了几回,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偏到窗户外面了。
他坐起来,头发被睡翘了起来,拿手按了几下没按下去。
他走到院子里,从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浇在脸上,整个人从昏沉里抽出来。
他弯着腰,水滴从下巴往下淌,他甩了甩手,把脸上的水擦干,转身进了厨房。
先把米淘了,下了锅!米到一定程度后沥米汤用木甑子蒸米饭。
两外一边排骨洗净,放姜片焯了一遍,捞出来沥干水。
锅里放油,油热了把排骨倒进去,翻炒到表面变色,加酱油和水,盖上锅盖炖。
空心菜择了,掐成几段,洗干净搁在竹筐里沥水。
饭蒸好了,锅洗干净把豆腐切成方块,番茄切块,留着跟豆腐一起煮。
切了一块姜拍散,丢进排骨汤里。
两个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铁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白气从锅盖边缘往外冒。
周艺洲把厨房收拾了一下,把用过的碗和菜刀洗了,灶台擦了一遍。
天黑下来的时候,院门响了。
周德茂走在前面,罗柿林跟在后面。
两个人都是一身灰,工装上沾着水泥点子。
罗柿林手里提着两个搪瓷缸子,叮叮当当地响。
周艺洲从厨房探出头。
“饭好了。”
罗柿林进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截草根,嘴里嚼着什么。
他走到水龙头底下,拧开水龙头,把头伸到水底下冲了几下。
他直起身,甩了甩头,跟狗抖毛似的,水珠溅到旁边的周德茂身上。
周德茂骂了一句,罗柿林笑了一下,没出声,把嘴里的草根吐了。
晚饭摆在堂屋。
排骨炖得烂,肉从骨头上脱下来,用筷子一拨就掉。
空心菜炒了蒜末,翠绿的,脆生生的。
番茄豆腐汤盛在搪瓷盆里,红红白白的一大盆,飘着几颗葱花。
还弄个了胡辣椒蘸水!
罗柿林洗完手坐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弟,你这手艺不得了。”他看了周艺洲一眼,“开馆子都不成问题。”
周德茂在旁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着,没看周艺洲。
“开哪样馆子。”周德茂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笃定,“好好读书才是正事,等成绩出来,我们家也就有大学生了!想来你妈你舅也安心了。”
周艺洲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罗柿林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把话题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