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茂吃完就回屋，门一关，灯一灭，人就不出来了。

罗柿林在院子里冲凉。

水从头往下冲，砸在地上，一下一下很响。

他动作不慢，冲两遍就完，关水的时候力气有点大，龙头发出一声闷响。

“你轻点行不行。”周艺洲在屋里说，“那水龙头要给你拧坏。”

罗柿林回了一句：“坏了我换。”

话是这么说，手上还是收了点。

他把水关了，甩两下头发，水珠往外飞，踩着地进屋，把门带上。

门留了一条缝。

周艺洲看了一眼，“你每回都留。”

“得听着点。”罗柿林压低声音，“隔壁一有动静我就知道。”

他说完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人已经上床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那床被子搭着。

屋里有点闷，窗开着，月光照进来，落在床边。

罗柿林翻了个身，面朝他，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碰到他的手腕，捏了一下。

“艺洲。”

“嗯。”

“你白天干啥了。”

“看书，弹琴。”周艺洲没看他，“还能干啥。”

“吃饭没？”

“你说呢。”

罗柿林笑了一下，手往上滑，把人往他这边带了一点，“你这人现在说话咋这么厉害。”

周艺洲被他拉过去，肩膀贴到他手臂上，“你问得废话。”

“我乐意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贴得很近。

周艺洲没动，手搭在他手上，也没拿开。

两个人靠近一点，屋里的声音就慢下来。

罗柿林低头，嘴贴上去，没急，一下一下蹭过去，周艺洲一开始还撑着，后面手慢慢收紧，抓住他衣服。

呼吸贴在一块，声音压着。

过了一阵，罗柿林停了一下，额头顶着他。

“你白天想我没。”

周艺洲闭着眼，“你事好多，还亲不亲。”

“问你呢。”

“想。”他声音低了一点，“行了吧。”

罗柿林没笑，手在他后背按了一下，“就这点声。”

“你要多大声。”

“我听不清。”

周艺洲睁开眼看他一眼，“你耳朵有问题。”

罗柿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低头亲上去，这回力气重一点，带着点急。

周艺洲被他压住，呼吸乱了一下，手抬起来又落回他肩上。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气声。

过了好一阵，罗柿林才慢下来，把头靠在他肩窝，呼吸一点一点稳下来。

“我白天真想你。”他声音贴着人，“一到中午就想往回跑。”

周艺洲没接话。

他手指在他胳膊上划了一下，又停住。

“你在这，我干活都没心思。”

“那我回学校去。”周艺洲轻声笑着说。

“不行。”罗柿林笑了一下，“我得守着你。”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外头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点。

过了一会儿，罗柿林又开口，“明天你要出去？”

“嗯。”

“又是哪个同学。”

“那个王磊。”

“几点回来。”

“不晓得，在他家吃饭。”

“六点。”他说，“过了我去接你。”

周艺洲侧过头看他，“你老盯着我干啥。”

“我不盯你盯谁。”罗柿林说得很顺，“你自己心里没数，你是我媳妇儿。”

“我又丢不了。”

“你丢一个试试。”他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下，“我都找得到你。”

周艺洲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

小摊子摆出来，卖凉粉的喊，卖米糕的喊，声音一阵一阵往外散。

周艺洲从王磊家出来，沿着街走，走得不快。

还没拐弯，他就看见那根水泥柱子。

罗柿林就在那儿，靠着柱子站着，腿伸着，手里拎着个油纸袋，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周艺洲停了一下，才走过去。

“你站这多久了？”

罗柿林直起身，“刚到。”

周艺洲看他一眼，“你每回都刚到。”

罗柿林没接这句，把袋子递过去，“拿着。”

周艺洲接过来，手心一热，皱了一下，“你买这个干啥。”

“给你吃。”罗柿林看他，“不吃我拿回去。”

周艺洲拆开一点，掰下一块，咬了一口，慢慢嚼。

嚼了两下，他伸手递过去。

罗柿林没接，低头咬他手上的。

周艺洲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在外面呢！你自己没手。”

“懒得动。”

他说得随意，嘴还贴着那块。

周艺洲手没收回来，等他咬完才拿开。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光落在地上，一圈一圈。

“我同学他们说你。”周艺洲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