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14)
时间被拖得很慢。
谁也没说话。
到后面,罗柿林整个人往前弯了一点,额头几乎要抵到他身上,呼吸乱了节奏,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急。
周艺洲也没退。
他低着头,动作一直没停,像是在做一件已经熟了的事。
等一切慢慢停下来,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
罗柿林靠回去,后脑勺贴着墙,眼睛闭着,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没说话。
周艺洲也没说。
他站了一会儿,才坐到床边,离他不远不近。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过了一阵,罗柿林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一下。
没抓住。
只是碰了一下。
周艺洲没有躲。
他手指动了一下,反过来,把那只手扣住了。
力气不大。
但没松开。
“你吃了?”
后来慢慢习惯,疼少了还多了别的感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罗柿林对周艺洲越来越好。
那种好是不声不响的,像下雨天屋檐底下积的水,你以为没动静,低头一看已经漫到脚背了。
工地休息的日子,或者下雨天干不了活,或者赶场天,两个人一起出去逛,约会一样。
罗柿林还学会了送礼物。
是一块手帕。
白色的,边角绣着两片竹叶,在供销社玻璃柜台底下压着。
放在周艺洲的枕头底下。
白色棉布,边角绣着两片竹叶,针脚细密,竹叶的脉络也绣出来了,像两片真的叶子贴在那里。
一支钢笔。
英雄牌的,黑色笔杆,笔帽上有一圈金色的环。
笔帽别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写信用。”
周艺洲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拧回去了。
一本笔记本,一双鞋垫。
没人的时候,罗柿林叫他“媳妇儿”。
罗柿林早上起来穿衣服,背心套到一半,脑袋还卡在领口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媳妇儿”。
周艺洲正在系扣子,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谁是你媳妇儿?”
罗柿林把背心扯下来,笑了一下。
他没回答,弯腰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没出声音的叫了一声“媳妇儿”。
周艺洲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罗柿林从后面进来,手搭在他腰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叫了一声“媳妇儿”。
周艺洲手里的柴火差点掉进灶膛里,他稳了一下才放进去。
“你小声点。”
罗柿林已经转身去拿碗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他越叫越顺嘴。
在房间里叫,在院子里叫,在没人的巷子里也叫。
声音不大,像含着一块糖,甜味从嘴唇缝里漏出来。
周艺洲刚开始还会回一句“谁是你媳妇儿”,后来不回了,只是嘴角弯一下,又压平了。
时间像偷来的。
偷来的东西总是格外甜。
像在别人家的果园里摘的果子,明明跟自家树上长的味道一样,但咬下去的时候总觉得更甜一些,因为知道随时可能有人来,因为知道这些果子不属于你这个时代不允许。
周德茂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各坐各的位置了。
一个在堂屋看书,一个在院子洗脚。
周德茂问一句“吃了没”,罗柿林答一句“吃了”,周艺洲嗯一声。
三个人各回各屋。
周德茂不知道。
墙上的挂钟走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
周艺洲侧过身,罗柿林也侧过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罗柿林的眼睛亮着,在暗处像两粒被水冲过的石头,光滑的,沉沉的,贴在一起就不会被冲走。
“媳妇儿。”罗柿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周艺洲没有回嘴。
他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碰到了罗柿林的手指,扣住就那么扣着。
第74章 离别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太阳还是照得人抬不起头。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被晒得有点发倦,叶子一动一动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尘土味。
周艺洲从车站回来,裤兜里塞着一张票。
纸边被汗压得有点软,他一路走回来,手没伸进去拿出来看,像怕一拿出来就变成别的东西。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碎砖还是那排碎砖,桂花树底下的影子还是老样子。
他在院门口停了一下。
里面有水声。
罗柿林在刷鞋。
搪瓷盆放在地上,水里全是泡沫,他拿刷子一下一下刷着解放鞋,动作不快,也不乱。
刷一下,蘸一下水,再刷一下。
水从盆边溢出来,顺着砖缝往下走。
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