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15)
等脚步走到跟前,他才开口。
“买了?”
“买了。”
“哪天的?”
“二十三号。”
罗柿林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他把刷子放进盆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站起来。
烟盒从裤兜里摸出来。
火柴划了一下,火点起来。
他低头点烟,吸了一口,烟从嘴边散开。
“伯娘说过来包抄手,给你送行。”
“嗯。”周艺洲说。
罗柿林没再说。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盆里的水。
泡沫一层一层在水面上破掉。
他盯了一会儿,把烟按在墙根底下。
“走了。”
他端起搪瓷盆,走到墙角,水一倒下去,顺着沟往下流。
声音很小。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院子里两个人没再说话。
这一整天都没怎么说。
傍晚的时候,伯娘来了一趟。
手里拎着菜。
“幺儿要走了嘛,晚上吃点好的。”
她进厨房,嘴里还在说。
“省城那边好哇,读书的人多。”
周艺洲在堂屋收拾东西。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布袋。
他动作不快。
每叠一件,就停一下。
像在确认什么。
罗柿林坐在门槛上。
烟没点。
手搭在膝盖上。
他看着院子外面。
人来人往的巷子。
有小孩跑过去,有狗叫了一声。
他一直没说话。
晚上饭吃得很早。
桌上有菜,有汤。
三个人坐着。
周德茂夹了一筷子。
“明天早点走,车站人多。”
“晓得。”周艺洲说。
罗柿林没夹菜。
他只吃了一点饭。
吃完,他起身把碗收了。
水声在厨房响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他手还湿着。
晚上屋里关灯的时候,外面还有一点风声。
两个人躺下。
被子盖到腰。
谁都没先动。
过了一会儿,罗柿林翻了个身。
面朝他。
“艺洲。”
“嗯。”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他伸手。
手从被子底下过去,碰到手腕。
扣住。
没有用力。
只是放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省城也不远,五个小时车。”
“那也不一样。”周艺洲说。
罗柿林没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我也舍不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就安静了。
他说话的方式变了。
平时那种带着点东北口气的松散,这会儿收了。
像一根线被拉直了。
周艺洲手指从被子底下伸过去,碰到他手背。
扣住。
两只手扣在一起。
月光从窗帘缝里落下来。
落在手上。
一深一浅。
“你走了,这床就我一个人了。”
罗柿林说。
“我们写信。”
“嗯。”
“到了那边,晚上别熬。”
“嗯。”
“吃不惯就多买点水果。”
“嗯。”
他说一句,停一下。
像把话一件一件放出来。
周艺洲翻身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罗柿林没回。
他抬手,胡茬蹭了一下他头发。
一下,又一下。
第二天晚上,他从工地回来。
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放在桌上。
人坐在一边。
不动。
周艺洲叠衣服。
一件一件。
叠好,放进布袋。
布袋靠墙。
鼓着。
桌上那袋橘子没人碰。
橘子带着叶子。
挤在一起。
像一堆没说完的话。
“明天就走了。”
“嗯。”
他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
中间就是那袋橘子。
“到了学校,好好读书。”
“嗯。”
“别的不用操心。”
“嗯。”
他说完,站起来。
走到他旁边。
弯腰。
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停了一秒。
“早点睡。”
夜里躺下的时候。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两个人并排。
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
扣住。
没有松。
“下次回来,就是冬天了。”
“嗯。”
“桂花开了,我给你摘。”
“嗯。”
停了一会儿。
罗柿林声音低了一点。
“走之前……我们再弄一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再往下说。
人已经靠过来,额头贴着。
呼吸碰在一起。
周艺洲抬手,扣住他后颈。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
第75章 上车
早上六点多,天已经亮开了。
巷子里有水声,有人开门,有人扫地,竹扫帚拖在地上,一下一下响。远一点的地方有卖早点的吆喝声,声音拖得长,隔着几条巷子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