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16)
周艺洲在屋里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好,放进布袋里。
袋子口拉紧,他拎起来,手心被布带勒了一下。他站在屋门口看了一眼屋里,床已经收了,被子叠在一边,昨晚两个人躺过的位置还压着一点印子。
他没多看,转身出来。
院子里水龙头开着。
罗柿林蹲在那儿洗脸,水往下冲,打在他脸上,又顺着下巴往地上滴。碎砖地湿了一块,水顺着缝往低处流。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又低头接了一捧水往头上按。
周艺洲站在堂屋门口,布袋拎在手里,没有出声。
罗柿林把水关了,站起来,拿毛巾在脸上擦了一圈,动作很快,像赶时间。
毛巾搭回绳子上,他转身的时候才看见人。
两个人对了一眼。
谁也没说第一句话。
罗柿林走过来,脚步不快,停在院门口。
他手里一直攥着东西,这会儿才松开一点,是一卷钱,用橡皮筋扎着。
票子叠得很整齐。
他把手往前伸。
“拿着。”
周艺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我爸给过了。”
罗柿林的手停在半空,没收回去。
“那是你爸的,这是我给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着一点。
手又往前递了一点,离周艺洲的口袋就差一点。
周艺洲还是没接。
“真不用。”
罗柿林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直。
“用不用我说了算。”
他说完这句,手直接伸过去,把钱往他口袋里塞。
布料被顶开了一下。
钱卷进去,贴着裤兜往下落。
罗柿林手心跟着按上去,在外面压了一下。
像是怕掉出来,又像是在确认那点重量在那儿。
他的手停了一秒。
才收回来。
周艺洲整个人站在那儿没动。
他感觉那一下按在身上,透过布料传过来。
热的。
像带着手上的力气。
罗柿林收手之后就转身。
动作很快,像不想让人再推回来。
他往院子里走。
步子有点大。
没回头。
周艺洲伸手进裤兜,摸了一下那卷钱。
硬的。
贴着腿。
带着一点温度。
他手停了一会儿,又放开。
伯娘这时候从巷口走过来。
手里提着油纸包。
走到跟前,直接把东西往他布袋里放。
“路上吃,煮鸡蛋和饼子。”
“谢谢伯娘。”
伯娘拍了他一下。
“到那边好好读书,莫想屋头。”
她说话带着本地音,尾音拖了一点。
周艺洲点头。
“嗯。”
罗柿林从屋里出来了。
他换了件白背心,头发刚弄过,往后压着。
他没看人,弯腰把布袋从周艺洲手里拿过去。
一把拎起,直接扛在肩上。
动作干脆。
“走。”
就一个字。
往巷口走。
周艺洲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
巷子里人慢慢多起来,有人看了一眼,也没多问。
走到拐角的时候,伯娘还站在门口。
手搭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等两个人转过弯,她才慢慢转身进去。
路不长。
走到车站也就十来分钟。
街边铺子刚开,有人蹲着生火,烟往上窜。
空气里有油味,有米汤味,还有一点湿气。
罗柿林走在前面,布袋在他肩上晃。他走得比平时快一点。
像想早点走到,又像想把这段路压短一点。
周艺洲在后面看着。
看他背心那一块布。
洗过很多次,有点薄,贴在身上。
他看了一路。
没出声。
车站到了,人不算多,候车室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
罗柿林把布袋放在椅子上。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罗柿林一眼。
罗柿林已经往门口走了。
站在那里,面朝外面。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人站得很直。
车来的时候,发动机声音很大。
车身进站,带着一股气。
停下来。
门一开,人开始动。
罗柿林提起布袋。
一步上车。
他把袋子往座位上放,又抬起来,塞到行李架上。
铁皮被晒了一会儿。
他手碰上去停了一下,又继续把袋子推进去。
放稳了。
他转身下来,站在车门边。
周艺洲站在台阶上。
看着他。
“到了打电话。”
“嗯。”
就两句。
说完就没再接。
周艺洲上车。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窗摇下来。
风进来。
他往外看。
罗柿林站在那根水泥柱子旁边。
两只手插在兜里。
人站着。
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