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发动了。

车身晃了一下。

行李架轻轻响，车开始往前走，轮子碾在地上。声音一下一下。

周艺洲一直往后看。

罗柿林还在那儿。

一点都没动。

手没抬脚也没挪，就站在那儿。

车转了个弯。

人变小了。

再远一点。

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一直在。

周艺洲把头收回来。

看着前面的椅背。

眼睛有点热。

他抬手擦了一下。

手背湿了一点，他没再动，手放下来。

搁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

他手伸进口袋。

把那卷钱拿出来，橡皮筋还在，票子压得很整齐。

他握在手里，手心慢慢热起来。

他看了一眼，又攥紧一点。

再松开又攥住，像怕掉。

车出了县城。

路开始绕。

有人打瞌睡，有人说话，有人吃东西。

有个大叔拎着鸡笼，放在过道上。

鸡在里面动。

声音一直有。

周艺洲靠着窗。

额头贴在玻璃上。

凉。

他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还停在刚才那一下。

那只手按在他口袋外面。

停住的那一秒。

还有昨天夜里。

手扣在一起。

一直没松。

车往山里开。

一段一段往上。

路边的田一块一块过去。

稻子低着头。

风一过，一片动。

他看了一会儿。

又把眼睛闭上。

手里的钱还在。

他没放开。

过了很久。

他才把钱折好。

放进布袋夹层里。

跟车票放在一起。

压在最里面。

他手在袋子里停了一下。

才拿出来。

人往椅背靠。

闭上眼。

车一直在走。

声音一阵一阵。

像有人在边上敲东西。

不急。

也不停。

一直往前。

第76章 到校

校门口人来人往，有提着桶的，有抱着被子的，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喊名字。

门卫坐在门口的小屋里，手里拿着本子，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周艺洲从车上下来，布袋压在肩上，走进校门。

操场那边还有人跑步，脚步声一圈一圈往外扩，喊口号的声音断断续续。

教学楼的灯一排一排亮着，像刚点起来的火。

他走到宿舍楼下，停了一下，换了只手拎袋子。

楼道里有水味，有人刚拖过地。

他往上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层一层往上叠。

302在走廊中间。

他伸手推门。

门没锁。

屋里空着。

床板上落了一层灰，桌子上有上学期留下的书本，边角有点卷。

林跃还没到。

周艺洲把窗户推开。

风进来。

带着操场那边的味道，一股一股往屋里灌。

他把布袋放在床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开始收拾。

床单拿出来抖开，铺上去，一角一角压进褥子底下。

被子从袋子里掏出来，套进被套里，四个角拉紧，拍平。

枕头套上枕套，放在床头。

动作很慢，也很稳。

暖水瓶放到桌腿旁边。

脸盆塞到床底。

毛巾搭在床头铁架上。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停一下，再摆下一样。

等都收拾完，他才坐下来。

手伸进裤兜。

把车票摸出来。

那张浅粉色的票被汗浸了一路，边角有点软。

他看了一眼。

又把那卷钱拿出来，橡皮筋扎着。

他用手指捏了一下。

没拆开。

他把车票和钱一起放到枕头底下。

手往里探的时候，碰到那包桂花。

干了。

碎了。

纸包轻轻响了一下。

才把手抽出来。

他躺下。

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床边。

空气有点闷。

他闭上眼，呼吸慢慢放下去。

眼底有一点酸，慢慢散开，又慢慢收回去。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一下。

林跃进来了。

手里提着个袋子，一进门就把鞋往床底一踢。

“哎哟，热死我了。”

他看见床上已经铺好了，愣了一下。

“你到得早哦。”

“刚到。”

林跃把袋子往桌上一丢，扯了件衣服扇风。

“热得很，晚上都不凉快。”他说话尾音往上抬。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那帮人还在跑，真有精神。”

周艺洲坐起来，靠在床头。

“你现在才来的？”

“我？我昨晚就到了，去我舅舅那边吃了顿饭，今天才回来收拾。”

他说着开始翻东西。

“你带吃的没？”

“带了点。”

“分点出来嘛，我刚回来还没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