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艺洲握着听筒，“你等着，我马上出来。”

“不急。”那边说了一句。

声音还是那个样子，说话往下压一点，尾音轻轻带着一点转。

周艺洲挂了电话，手还在听筒上停了一秒，然后放回叉簧。

他转身往宿舍走，步子一开始是走，后来变快。

走廊尽头的光一节一节往后退，门框、墙上的通知、贴着的宿舍名单，一样一样从他两边过去。

他推开门。

林跃正坐在床边看书，脚搭在床沿。

刘志刚在写东西，笔停了一下。

陈顺趴在桌上，“谁啊？”

“我哥来了。”周艺洲走到柜子边，把衣服拉出来，“校门口。”

林跃抬头，“罗柿林？”

“嗯。”

刘志刚笑了一声，“你那个东北哥又来了？”

“他过来看看。”周艺洲把身上T恤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新扣。

林跃合上书，“你跑慢点，他还能飞了不成。”

“不会飞。”周艺洲把衣服理了一下，“他在等。”

刘志刚往椅背一靠，“行行行，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周艺洲没再说，拿起桌上的布袋就往外走。

门一关，宿舍里又安静下来。

林跃翻回书页，“这俩人见一面比我们考试还紧张。”

刘志刚笑了一声，“人家兄弟情深。”

楼梯那边脚步声一下快一下慢，最后在一楼散开。

校门口那根水泥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

罗柿林。

他站得直，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手指扣着袋口。袖子卷到小臂，胳膊上的线条从布料里透出来，跟工地上见过的那种人一样，站着就不动。

他没有往里走，也没再往门口看第二眼，就站在那儿等。

直到周艺洲从楼梯口出来。

他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加快。

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又慢下来。

“你怎么来了？”

罗柿林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跑啥，我又不走。”

周艺洲站在台阶上，没往下走，“你怎么来了？”

“工地上歇两天。”罗柿林把纸袋递过去，“想着没事，就来了。”

周艺洲接过来。

袋子口没封死，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一袋大白兔奶糖，糖纸挤在一起，发出一点轻响。

他把袋口折好，“你买这个干什么？”

“路上看见的。”罗柿林说，“想着你爱吃甜的。”

周艺洲没再问，把袋子拎在手里。

糖的味道从袋口往外散，粘在指缝边。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校门口人不多，有学生进出，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一声又过去。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带了一下。

“你吃饭没？”周艺洲问。

“没。”罗柿林说，“下车就打电话了。”

“走吧。”周艺洲往旁边让了一点，“放东西再吃饭。”

“行。”

罗柿林走在前。

他走得不快，脚步压了一点，像在等后面那个人跟上。

周艺洲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糖。

纸袋晃一下，糖纸在里面碰一下。

“你那个室友。”罗柿林走着，忽然开口，“上次一起吃饭那个。”

“林跃。”周艺洲说。

“对。”罗柿林点了一下头，“他还老逗你不？”

“偶尔。”

罗柿林笑了一声，“那小子嘴挺碎。”

路边有学生在打水，水龙头一开一关，水声断断续续。

罗柿林走到招待所门口，停了一下，“你学校还挺大。”

“还行。”周艺洲说。

“比县城那边规矩多。”罗柿林把袋子往肩上一提，“走路都得排队似的。”

周艺洲没接这话，只是跟着他上台阶。

房间在二楼。

开门的时候，罗柿林把袋子放桌上。

糖滚了一下，碰到桌角。

他没坐下，先看了一圈屋里，“这地方住得习惯不？”

“还行。”

“那就行。”罗柿林说。

他坐到床边，手往后撑了一下。

“你过来。”他说。

周艺洲走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

罗柿林抬头看他，“站那么远干啥。”

周艺洲没说话，往前一步。

罗柿林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手劲不重，往下一带。

周艺洲站住。

两个人对着。

罗柿林抬头看他，“我就待两天。”

周艺洲点了一下头，“嗯。”

“学校的饭菜好吃不？”

“能吃。”

“别瞎糊弄。”罗柿林说，“不行就买点别的。”

周艺洲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多话。”

罗柿林笑了一声，“那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