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21)
他关了灯,两个人并排躺着,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影。
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在黑暗里起落,像两块石头落进同一条河里,沉到底后不再分开。
那晚他们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罗柿林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碰到了周艺洲的手背,指腹按在指节上,像在数什么,数完了就扣住了。
周艺洲翻过身来,面朝他,嘴唇贴上了他的。
第二天中午,周艺洲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进了招待所。
一个是米饭,一个是菜,白菜炒肉片,上面盖着几片油汪汪的肥肉,汤在菜底下汪着。
罗柿林坐在床沿上,接过缸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盖子盖上搁在桌上。
“这食堂的菜,油水倒是有,盐也放得不少。”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嚼了两下咽了,“确实没家里吃得好,味道也没有你和伯娘炒的香。”
“大锅菜嘛,都这样。”
罗柿林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片肉。
“将就一顿,晚上咱出去吃了。”
下午周艺洲有课。
上完课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先去校门口买了两块米糕,拎着往招待所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跃追上来。
“今晚还回来不?”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不高不低,在傍晚的风里像一片被揉皱的纸,展开又合上。
周艺洲没有停步。
他回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转回去继续走。
手里的米糕还热着,隔着油纸袋子,把热气送到他掌心。
他收紧了一下手指,让那点热在掌心里多待了片刻,才松开,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路灯亮起来了,一条街道被灯光切成明暗相间的段落。
他的脚步声落在人行道上,在傍晚的光线里,一步一步地往前延伸。
第79章 照片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天刚灰蒙蒙地亮起来,周艺洲就醒了。
招待所的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没有日出的暖色,像是整个天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光透不进来,只是勉强亮着。
罗柿林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了,背对着他,正在系鞋带。
解放鞋的鞋带被他拉紧打了一个结,两只鞋都系完了,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九月的省城还闷着热,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短袖,工装裤,鞋还是那双解放鞋。
“醒了?”罗柿林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周艺洲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招待所的水房在走廊尽头,周艺洲去洗漱的时候,罗柿林也跟在后面。
水龙头的水冲在搪瓷盆里,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响。
周艺洲低着头刷牙,罗柿林站在旁边等着,等他刷完了自己也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拿毛巾擦了一把。
两个人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街面上已经开始有人了。
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老头蹲在门口刷牙,搪瓷缸子放在脚边。
卖包子的摊位前排了几个人,白气从蒸笼缝里冒出来,带着肉香和面香,在灰白色的晨光里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街上的路灯还亮着,光线在灰白的天空底下显得多余。
空气很闷,云层压得低,灰白色的,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
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
汽车站的人不多,候车室里的风扇在头顶转着,叶片转一圈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罗柿林去窗口买了一张票,浅粉色的,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两个人走到进站口,罗柿林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封口没封死,折了一下折进去,像是怕他打不开。
罗柿林的手指在信封上按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又松开了。
“你回去了再看。”罗柿林说。
声音不高,拐来拐去的调调在早上的闷空气里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每一个字都是在地面上铺开的,没有弹起来,就那么摊在那里。
周艺洲接过信封,牛皮纸的纹路粗糙,捏在手里像一小块薄木板,硬的,带着微微的温度——是从罗柿林的裤兜里焐热的。
罗柿林转身往检票口走,把票递给检票员。
他的步子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节奏。
周艺洲站在进站口,没有跟进去。
罗柿林的背影穿过候车室,上了那辆蓝色的大巴,车门关上以后,透过车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大巴发动了,车身抖了一下,轮胎碾过碎砖发出细碎的声音。
车拐出车站的时候,周艺洲才把信封拆开。
他先摸到了一张相片纸。
质感硬而滑,边角锐利,是那种照相馆冲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