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22)
他把信封口撑开往外倒,一寸照片落进手心,边角裁得齐整,轻轻卷了一下边缘又平了回去。
黑白的。
白背心,深色皮肤,站在院子的桂花树前面。
罗柿林的头发比现在短,鬓角剃得齐整,像是刚理过发,比现在更短,更薄。
表情不太自然,嘴唇抿着,嘴角不松也不紧,眼睛正对着镜头,像是有人在对面喊了他一声,他听到后转头过来,就被定住了。
背景里的墙是灰白色的,左上角露出半扇窗户,窗框上的漆剥落了一小块。
周艺洲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不匀称,每一笔都像在用力把它落下去,怕写轻了会被人擦掉一样。
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点点边缘,写着:“等你回家。”
周艺洲把照片翻回来,又看了一眼正面。
罗柿林的嘴角不是笑,但也不是没表情。
那种不自然的样子,像是站着等人拍,等得有点久了,不知道该怎么放脸。
他想起在县城照相馆里拍照的样子,人坐在布景前面,摄影师喊“看这里,不要动”,拍完还要等几天才能取。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牛皮纸信封里,信封贴着一件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是他的。
他把它放在胸口前面的口袋里,信封的边角隔着布料卡在他的胸口上,不大,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硌着皮肤,让他走路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转身走出车站。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垂着,一动不动。
空气又闷又湿,额头的皮肤上冒出一层薄汗,被风一吹蒸发不掉,只是薄薄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细密的刺。
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低头又摸了摸胸口的信封,隔着布料的厚度,那张照片还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它自己的温度和硬度。
回到宿舍的时候,林跃正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还以为你赶不上第一堂课呢。”
周艺洲走进宿舍,把课本从桌上拿起来夹在腋下。
“赶得上。”
“你哥走了?”
“走了。”
林跃没有多问,端着搪瓷缸子先下楼了。
周艺洲跟在后面。
第80章 电话
罗柿林走了三天。
这三天过得很慢。
白天照样上课,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去,一笔一划都听得见。周艺洲坐在第三排,笔拿在手里,跟着往本子上抄,一行一行写下来,字没有乱,和之前一样。
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也会抬头,点名点到他,他站起来答,声音不大,句子完整,说完坐下。
旁边的人翻书,椅子在地上挪,窗外有人经过,影子从窗框里一截一截滑过去。
一切都在往前走。
像没有什么变化。
中午去食堂,队排得不长不短,饭盆在窗口递进去,又从里面推出来,菜是那几样,勺子敲在铁盆上,有清脆的声响。
他找位置坐下,低头吃饭,吃完就起身,饭盆放到回收口。
晚上自习,教室里一排一排灯亮着,风扇转得慢,叶片带起一点风,又很快散掉。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趴着睡觉。
他坐在位置上,把书翻开,看一页,写一页,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挪。
只是有些地方会停一下。
从宿舍楼下经过的时候,他会抬头。
那根电线杆就在路边,水泥做的,灰白色,线从顶上分出去,一根一根往远处拉。
他站在那儿,看一眼。
目光沿着线往前走。
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往校门外延伸。
看不到尽头。
他也说不上自己在看什么。
线是直的。
一直连着外面。
他看一会儿,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停太久。
像只是顺带看了一眼。
第三天中午下课。
教室门一开,人一股一股往外走。
走廊里有风,带着热气,但比前两天轻一点。
天还是亮的,只是光不那么硬。
像被压了一层。
周艺洲夹着书,从教学楼出来。
操场那边有人在走动,球在地上滚了一段,又被人踢回去。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有变化,边缘泛出一点颜色,不多,一点一点往里走。
他往前走。
走到传达室门口的时候,里面那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艺洲。”
声音从窗口里出来。
“电话。”
周艺洲脚步停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像没站稳,又站住了。
他转过身,往窗口走。
脑子里先浮出来的,是罗柿林。
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