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24)
第二张写了两行多,笔在第三行刚落下去就停住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把整张纸撕下来,团在一起,压在第一团上面。
第三张写到一半,他没有撕。
笔停在句子中间。
墨水在纸上停了一点点时间,洇开一个小点。
他把笔放下,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腹压着那行没写完的字,停了一会儿。
然后把这张纸也撕下来,叠在前两团上。
桌角那三团纸挤在一起,边角已经皱了,看着像三块被人捏过的东西,挤在那儿不动。
他又抽了一张新纸。
这次没有马上写。
他把纸铺平,手掌压了一下,从上往下抹了一遍,像要把纸面上的什么抹掉。
指尖在最上面那条横线上停住。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落下去。
这一次没有停顿。
“林哥,我爸说有人给你说媒了。林哥,你想过以后结婚吗?”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还握着笔。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瞬,像没想好要不要点下去。
最后还是点了。
一个很小的点,落在那行字后面。
他没有再加别的。
把信纸对折。
又对折。
塞进信封里。
封口的时候,他手指在信封边上压了一下,糨糊还没干,边角有一点湿。
他把信放到一边,没有再看。
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把信带上,路过校门口,投进邮筒。
信掉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像碰到什么,又被接住了。
信寄出去之后,他没有去问。
每天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他都会从窗口那边扫一眼。
脚步会慢一点。
但不会停。
窗口里有时候是那老头在看报纸,有时候是空的。
他看一眼,就过去了。
第六天傍晚,他从教学楼出来,天还亮着,光已经往下压了一点。路上人不多,脚步声稀稀落落。
走到传达室的时候,那老头抬头看见他。
“周艺洲,有信。”
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隔着纱窗,闷闷的。
周艺洲停住。
走过去。
老头把信递出来。
白色的信封,边角有点皱,右上角贴着一枚邮票,贴得不正,歪了一点。
收件人那一栏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画歪着往前走。
他伸手接过来。
信封落在手心,有一点轻。
他没有当场拆。
手指在信封边上捏了一下。
薄。
比他想的要薄。
他把信拿着,转身往宿舍走。
一路上没有看。
走到床边,他坐下来。
把信放在腿上。
手指沿着封口摸了一下。
糨糊已经干了。
他把封口撕开。
纸边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干掉的泥皮裂了一道缝。
他把信纸抽出来。
纸折了两折。
他慢慢展开。
只有一行字。
字写得歪,笔画有断的地方,像写的时候笔尖有点卡。
“我不知道。”
没有句号。
就这么停在那儿。
他看着那四个字。
没有动。
时间在那一刻像慢了一点。
宿舍里有人翻了个身,上铺的床板响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走廊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拖过去,又远了。
他还在看。
那四个字没有变化。
他翻过信纸。
背面是白的。
什么都没有。
又翻回来。
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把纸稍微侧了一点。
光从侧面打过来,纸面上有浅浅的压痕,是写字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顺着笔画往前走。
他看了一会儿。
把信纸放到床上。
然后伸手,从枕头底下把那张照片抽出来。
一寸的,边角有点卷。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还在。
“等你回家。”
字写得比信纸上的要稳,一笔一画压得深,像是每一笔都用力按下去。
他把信纸和照片放在一起。
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一张写着“等你回家”,一张写着“我不知道”。
两行字在同一块床单上。
靠得不远。
也没有挨上。
他看着。
没有动。
手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把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四个字。
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他把信纸折回去。
没有装回信封。
就那样夹在书里。
照片放回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
天花板在眼前,裂纹还是那样,从灯头往外延。
他闭上眼。
那四个字还在眼前。
没有声音。
却一直在那儿。
第82章 国庆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