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26)
他听见他翻身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下午走。”罗柿林说。
拐来拐去的调调在这个句子尾端往上翘了一下又落回了原位。
周艺洲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嗯。”
罗柿林把鞋带系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要主动写信给我。”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命令,是陈述一件他认定会发生的事。
周艺洲点了点头。“嗯。”
罗柿林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亮的那一半是浅棕色的,暗的那一半轮廓模糊。
“你问我结婚那个事。我没法说会,也没法说不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你不在的时候我又想得太多。”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跟一个人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周艺洲坐在床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们都先别管这个了。”罗柿林说,“该怎么过怎么过。”
周艺洲坐在床边,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他垂下的手指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着,又慢慢伸直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窗帘的布料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边角翻起来又落下,像翻过一页纸,停顿了一下,又翻回来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一起下楼。
第83章 放假
秋季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省城下了一场薄雨。
雨不大,飘在空气里像雾,落在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冰凉的。
周艺洲从考场出来,卷子翻扣在桌上,钢笔帽拧紧,出了教学楼。
雨停了,天还是灰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泥巴的味道。
他回宿舍收拾东西,厚衣服叠进行李袋里,课本压在最底下,那张照片和一摞信夹在笔记本之间,也塞进里面。
他没有写信告诉罗柿林和家里自己哪天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汽车站。
排队的人不多,他买了一张票,浅粉色的,上午九点发车。把票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口袋里,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等着。
车来了,他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布袋放在脚边。
大巴开出省城的时候,天还是灰的,路两边的山被雾气罩着,看不清楚。
他靠着窗,看了一路,没有睡觉。
到家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从巷口往里看,灰蒙蒙的。
他推开院门,碎砖地上有几根劈好的柴,靠墙堆成一摞,木头茬子是新的,颜色发白,还没被风吹干。
一个人影蹲在院子角落,背对着门,正在把一根木头立起来。
斧头落下去。
木头的裂纹顺着纹路裂开,发出一声闷响,比筷子折断的声音长一些,余音还在空气里多停了一拍。
碎木屑溅到地上,被旁边堆好的柴火接住了。
罗柿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拿斧头的手背上沾着木屑。
他听见院门响,转过头来,看见周艺洲站在门口,手里的柴火没放下来,停了一下才搁在柴堆上。
“咋就回来了?”罗柿林站起来,把斧头靠在墙根,“也不说时间,我去接你啊。”
周艺洲把行李袋放在堂屋门口。
“考完就回了。”
罗柿林拍了拍手上的灰,灰没拍干净,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婶儿刚才说晚上要来做饭。”罗柿林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不提前说,我好去车站接你。”他说了两遍,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了又添一句,“下回提前说。”
伯娘拎着菜篮子进门的时候,她一看周艺洲就笑了,“我说柿林怎么声音这么大,跟哪个在说话。”她说着进了厨房,“你先歇到,我马上去做饭,今晚在加个菜。”
周艺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罗柿林蹲在灶台前,低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从他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站起来,从碗柜里拿了一副碗筷放在桌上,碗沿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晚饭端上桌,腊伯娘解了围裙坐下,夹了一筷子豆腐放进嘴里嚼着,说了句今天的蒜苗买得嫩。
然后她看了一眼周艺洲开口。
“李家那个女儿,你晓得不?”伯娘放下筷子,“就隔壁巷子那个,说她家想招上门女婿。”
伯娘又夹了一筷子菜。
“她家条件还行,开了个小卖部。说看上你林哥了,人踏实能干。”
周艺洲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停顿大概一两秒,又把那根菜夹了起来,放进嘴里嚼着,嚼得慢,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