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28)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火盆上方散开。
“柿林,你也老大不小了。”
罗柿林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那姑娘长得也还可以,性子软,是个听话的。”周德茂说着,把烟灰弹进火盆里,灰落下去,被炭火吞了。
“她妈那张嘴虽然厉害些,有师傅给你撑起,也不敢欺负你。”
罗柿林低着头。
“师傅,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爸走的时候说想看我结婚成家,可惜他没撑到……”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最后几个字像被火盆的热气烤干了,就只剩一层干裂的壳,一碰就碎。
“但是……”
“但是哪样?”周德茂把烟从嘴角拿下来,指头夹着,烟头的灰长了,他看了一眼,没弹。
“娃儿大了是该成家立业,我也希望艺洲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他一辈子。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了,在这边成家,我们又挨得近还可以走动。难道你还想回东北找?”
罗柿林半天没说话。
堂屋的竹帘被风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周艺洲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后面,隔着那扇没关严的门。
他能听见火盆里炭火开裂的声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把背贴在门边的墙上,墙是凉的,石灰粉刷的墙面蹭着他的毛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寒气。
喉咙堵住了。
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堵在嗓子眼和胸口之间,像一块被水泡胀的木头,堵着,不动。
眼眶发热。
他没有抬手去擦。
罗柿林的声音从堂屋传过来,隔着一扇门,被火盆的热气烤软了,又被他自己的沉默压得很薄。
“我考虑考虑。”
堂屋的门被风吹动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炭火还在烧,缓慢而均匀。
周艺洲站在门后,手指贴着冰冷的墙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了。
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脸朝着那扇门的缝隙,外面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屋子地面上铺了一条极窄的线,像一张纸被裁开之后留下的边缘。
第85章 你结婚吧
白天,周艺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发现前面几页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书合上,搁在膝盖上,盯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冬天的桂花树枝丫戳着灰白色的天,像一把被拆散了的伞,撑不起来了。
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左右张望了一下,又飞走了。
他没有动。
午饭是伯娘做的。
周艺洲坐在桌边,把碗里的饭扒了几口,剩下大半。
伯娘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他说“不饿”。
伯娘没再问,把剩饭收进了厨房。
下午,院门响了。
罗柿林从工地回来,他走进堂屋的时候,周艺洲还坐在那把椅子上,书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书沿上,像在看,也像没看。
罗柿林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嘴张开了半寸,又合上了。
他手里的草帽在指间转了一圈,翻了个面,他把草帽挂在门背后的钉子上,动作比平时慢,手指在草帽的边缘按了两下,确认它挂稳了,才松开。
然后他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了,水声哗哗的,冲在他手上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子,然后关了。
他走出来,在堂屋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晚饭比平时更安静。
伯娘坐在桌边,夹菜的动作比平时轻,碗筷碰在桌面上的声音也轻。
“搞哪样!今天安静得很,你两个吵架闹矛盾了?”
罗柿林接话:“婶儿,没有!”
“今天怪得很!”
吃完饭伯娘她去厨房收碗,把碗摞起来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
她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水龙头没开,她拧了两圈,等了一等,又关上了。
然后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拐过弯就不见了。
堂屋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各坐各的椅子,中间隔着火盆。炭火在盆里烧着,暗红色的光从灰面底下透出来,偶尔爆一粒火星,亮一下,灭了。
晚上,灯关了。
两个人躺在床上,被子变成各盖各的,中间隔着一点的距离。
墙上的挂钟在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叩门,每一声都被夜吞了进去,声音传不到跟前就散了。
周艺洲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传出来,不高,没有起伏,像一个人在念一行早就写好的字,每一个字都在纸上搁了很久,墨都干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