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31)
脚步快,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罗柿林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冬天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干草和霜的气息。
他站在堂屋门口,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头攥着裤缝的布料,攥得紧,又慢慢松开了。
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没有缩脖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说错话了。
或者说,他什么都没说。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在那里犹豫着,觉得那个“考虑考虑”还能糊弄一阵子,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可周艺洲不在这个家里了。
这个冬天少了一个人,空出来的那个角像一块被抽走的积木,整面墙都在晃,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塌。
他走回堂屋,在火盆边上坐下来。
炭火没有加新柴,盆里的火光在变暗,暗红色的余烬隔着灰层闷着,把屋里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他想,他爹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他不是没听见。
传宗接代,成家立业,那些话在东北的土炕上说过,在贵州的工地上也想过。
有时候躺在工棚里,同屋的打呼噜,他醒着,脑子里那些话会自己浮上来,像水面上冒出来的气泡,破了又冒出来,破了又冒。
可他躺在这里的时候,想的是周艺洲。
白天干活,休息的时候蹲在墙根抽烟,烟抽完了站起来的时候想的是他。
晚上躺下去,背贴着床板,被子拉到下巴的时候想的也是他。
他的手伸出去,摸到旁边那片空了的位置,床单是凉的,但他还是会摸一下,像在确认那个人不在那里,又在等那个人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掌心的纹路被火光映着,明暗交错。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着自己,指节的凸起被光线勾出一道边缘。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那两条路在同一个路口分岔,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他站在路口没有动,两条路都看得到,两条路都看不见尽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桂花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去添炭。
第87章 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周艺洲一直住在小姑家。
小姑什么也没多问。
她每天照常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只是在饭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菜也比平时多了一个。
第三天开始多了一盘炒腊肉,第五天多了一碗炖排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张桌子上比平时多摆了几样东西,像在填补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自己坐下。
表弟吃饭的时候看了周艺洲几次,什么也没问。
他夹菜的时候会把那盘炒腊肉往周艺洲那边推一下,推完了也不看他,自己低头扒饭。
小姑父大概也知道周艺洲心情不好,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年轻人遇到点事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周艺洲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姑父也没再问。
下午,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干冷。
罗柿林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橘子是青黄色的,袋口用绳子扎着,绳子被他攥在手心里,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松开,松开又缠上,像一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只能在手心里来来回回地绕。
小姑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
“进来坐。”
罗柿林走进堂屋,站在中间,手里还攥着那袋橘子。
他看了一眼周艺洲坐的方向。
周艺洲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手指搭在书沿上,没有抬起来看门口,也没有转头。
他没有坐,也没有放下那袋橘子。
小姑从厨房出来,走到罗柿林旁边。
她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堂屋里听得清楚。
“吃了没?”
“吃了。”罗柿林的声音从喉咙里翻上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尾音没有提起来,落回了原位。
小姑看着他。
“你到底咋想的?”
罗柿林没有抬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解放鞋的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手里的橘子袋在手指间又转了一圈。
“我不好说。”罗柿林的声音不高,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水。
小姑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她说了一个字:“行!”转身回了厨房。
那个字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一下,又沉下去了,没有浮起来,也没有再出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水冲在盆里的声音,被墙隔了一下,闷闷的。
罗柿林站在堂屋中间,手里还攥着那袋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