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32)
他把它放在桌上,袋子落在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看周艺洲,也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有出口,又咽回去了。
院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
过年了。
周艺洲回了自己家。
年夜饭是伯娘做的,周德茂、伯伯、伯娘、罗柿林、周艺洲,五个人围着一桌。
伯娘夹菜,周德茂喝酒,伯伯说新年吉祥。
周艺洲也夹菜,也举杯,也说了“新年快乐”。
罗柿林坐在他对面,也夹菜,也举杯,也说了“新年快乐”。
两个人之间的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桌上的菜还是那些菜。
周艺洲把罗柿林当成哥来处,不回避,不刻意,不亲近,也不疏远。
像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河的两岸,水流中间有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谁也没有踩上去,谁也没有绕开,就那么隔着它,继续走自己的路。
罗柿林的筷子伸过去夹菜的时候,周艺洲也会把自己的碗递过去接。
罗柿林给他夹一块排骨,他说“谢谢林哥”,语气跟以前差不多。
像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只是把某样家具往前挪了半尺,空出来的地方填不满,也不该填。
罗柿林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拍,才收回去。
大年初五,周艺洲说学校有事,提前走。
伯娘在厨房收拾东西,给他装了一袋煮鸡蛋,又往他行李里塞了两件厚衣服。
“到了打电话回来。”她的声音低低的,说着回到厨房去了,把门带上了一点,缝里透出一道炉灶的红光,慢慢缩成一根线,又消失了。
罗柿林送他去汽车站。
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隔着两步的距离。
街上的店铺关了大半,有人在门口扫鞭炮碎纸,红纸屑被风卷着跑了几步,贴在了墙根底下。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灰白色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车站门口人不多。
罗柿林在进站口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边角被他折了一下又展开,展开又折了一下,折痕已经发白了,像一张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地图。
他把信封递过来,手指捏着信封的边角,递出去的时候他的指间泛了一下白。
“拿着。”
周艺洲接过去,当面拆开了。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卷钱,比平时厚,边角叠得整整齐齐的。
他把钱抽出来,数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把信封递回去,递到罗柿林面前。
“你留着娶媳妇吧。”
罗柿林的手没有抬起来。
那钱被还回了他手里,隔着牛皮纸的厚度,能感觉到纸币叠在一起的硬度,像一块被晒干了的泥坯,一碰就会碎。
他的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被风堵住了,声音还是没有出来。
周艺洲已经转身了。
他的步子没有停,检票、进站、上车,每一步都踩实了,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大巴的引擎发动了。
周艺洲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上,把他的侧脸映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车动了,轮胎碾过碎砖发出细碎的声响,出了车站,拐上了主街。
罗柿林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蓝色的大巴越来越远。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信封,信封的边角被他捏出了几道新的褶皱,那些褶皱沿着折痕的方向慢慢往里收,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最后总要回到它最初被折起来的地方。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手垂在身体两侧,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车站门口的水泥柱子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影子,他没有踩上去,也没有绕开。
那辆大巴已经拐过弯了,最后一点蓝色的影子也被屋檐挡住了。
第88章 请假
五月,县城里的槐花开了。
白色的花串从枝头垂下来,风一吹就落,铺在地上,踩上去软塌塌的。
周艺洲请了假回来参加婚礼。
伯娘前一天在门口遇见他,说了一句“回来了”,他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伯娘也没有多问。
小姑来看他,说了一句“有事就过来”,他点了点头。
小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周艺洲站在院门口,说了一句“没事”,小姑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婚礼前一晚,家里的人来来往往,忙前忙后。
伯娘在厨房里炸酥肉,油锅嗤啦嗤啦响,香味从灶台飘到堂屋,又从堂屋飘到院子里。
周德茂在堂屋跟人说话,声音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听不清字,只能听到声调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