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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33)

作者:景堂之 阅读记录

周艺洲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

他把那个铁盒从柜子最底层拿出来。

铁盒的漆面已经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皮,边角被磨得发亮。

他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一叠信封,按时间顺序排好的,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叠得齐齐整整。

每一封都被翻开过很多次,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来来回回的脚印。

那些信他写过又撕过,寄出去又被退回来,他数不清自己翻过多少次,那些字他背得下来,却还是每次都要重新看一遍,像是怕它们自己偷偷换了内容。

他把信封一封一封拿出来,摊在床单上。

钱他已经单独抽出来了,叠好,压在那个铁盒最底层。

剩下的是信纸和信封。

他把它们摞成一摞,拿在手里。

他走到后阳沟。

手里端了一盆炭火,盆里的炭火还烧着,暗红色的光从灰面底下透出来,偶尔爆一粒火星,亮一下,灭了。

他在火盆边上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撕开。

信纸是横格纸,蓝线,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都像是挤出来的,写的时候笔在纸面上停顿过好几次。

他看了一眼,把信纸扔进火盆里。

纸页刚接触到炭火,边缘立刻卷曲发黑,火舌沿着纸面爬上去,像一只张开的手,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灰烬从炭火里浮起来,在火盆上方打了个转,落下去,碎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桂花包他也拆开了,干透的花瓣已经变成褐色,碎屑从纸包边角漏出来,落进火盆里的时候,从纸包的裂缝里飘出一点淡淡的枯香,旧的,像贴在墙上的旧报纸,边角都卷起来了,只剩下纸背面的胶痕还在墙皮上,怎么撕也撕不干净。

他一张一张地烧,火盆里的纸灰越积越厚,灰白色的碎屑在炭火上浮着,被热气带着翻了个身。

他把那些信的折痕一条条地烧掉,像在亲手拆掉一根根拴了太久的老绳子。

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那张照片,一吋的,黑白。

白背心,深色皮肤,桂花树,还有背面那行字。

“等你回家。”

他蹲在火盆边上,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没有放下去。

他蹲在那里,看着火盆里那些正在变暗的炭火,灰烬覆在上面,偶尔有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他手里的照片还捏着,没有扔。

门响了。

罗柿林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长袖,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有灰,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还没洗。

他看着周艺洲,又看了一眼火盆里那堆正在变暗的灰烬,纸灰的边缘还残留着几个蓝色墨水的笔画,像是被烧穿的字,笔画断开了,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他不知道那是哪封信,但他知道那些信是在哪里写的——在堂屋的桌上,在床沿边,在工地棚子底下,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晚上。

他走过来,蹲下去,伸手去碰火盆。

罗柿林的指头碰到那些灰烬的时候,灰还烫着,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那些还没烧尽的纸角拨出来。

剩下的那些残缺的纸片也被他拢到了一起,灰烬粘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拍掉。

他蹲在火盆边上,看着那些残破的纸页,纸片上还残留着几个字,笔画断了,有些字只剩下半边。

“对不起!”

罗柿林的声音低下来,像被火盆的热气烤干了,薄薄的一层,覆在灰烬上面。

周艺洲没有看他。

他把那张照片收进铁盒里,合上盖子,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罗柿林蹲在火盆边上,手还停在灰烬上方,没有收回去。

周艺洲去厕所,关上门。

他在角落里蹲下来,背靠着墙,墙上的石灰被他的后背蹭得发白,落下一些粉末在肩膀上了。

他没有出声。

咬着袖口,声音被布料吞掉了,只剩肩膀在抖,后背一下一下地贴着墙。

哭完了,他站起来,拧开水龙头,水冲在脸上,凉的,把泪痕冲掉了。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脸是湿的,眼睛是红的,但已经看不出泪了。

他擦了脸,把毛巾搭回去,打开门。

堂屋里的火盆已经灭了,灰烬被扫进了铁簸箕里,放在墙角,冷透了。

罗柿林不在堂屋。

接亲那天,天是阴的,没有太阳,风不大。

周艺洲穿着白衬衫,站在人群里。

他旁边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喊谁的名字。

他听见鞭炮在响,碎纸屑被风吹着,从头顶落下来。

罗柿林穿着一件借来的西装。

西装是深蓝色的,肩膀有点紧,袖口短了一截,露出里面衬衫的白色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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