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34)
他站在门口,头发用水抿过了,梳齿的印子还在。
他的脸被太阳晒过,被风吹过,站在门口那里,他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那些来的人,看着那些说话的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找到了周艺洲,停了一下。
周艺洲没有移开目光,罗柿林也没有,像是两个站在河两岸的人,河面不宽,水也不深,能看到对方的眼睛,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条河是干涸的,河床上的石头露在外面。
两个人站在岸上,隔着那道干裂的沟,谁也迈不过去。
第89章 婚礼
婚礼在李家办。
院子是普通的县城院子,碎砖地,墙角堆着几盆刚浇过水的花草,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门框上贴着红纸写的对联,纸是新裁的,墨迹还没干透。
院子里摆了几张方桌,桌面上铺着红布,碗筷码得整整齐齐。
有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端菜、摆酒、招呼客人,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鞭炮已经放过一轮了,碎红纸铺了一地,被风卷着跑了几步,贴在墙根底下。
周艺洲站在人群最后面。
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被他听见了,又从耳朵里出去了。
他站在那根水泥柱子旁边,背靠着墙,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头微微弯着。
拜堂的仪式在堂屋门口进行。
一张方桌上摆着红烛、香炉和供品,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新娘子穿着红色的嫁衣,站在方桌一侧,看不清脸。
她的个子不高,肩膀微微缩着,手交叠在身前,指头攥着红绸的边缘,布料在她指间被捏出几道褶。
罗柿林站在她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西装站在那里,像平常一样站。
他的脖子在领口里微微收着,喉结上方那一小块皮肤绷着,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既不能收得太紧,也不能完全松开。
司仪站在旁边,嗓门大,念着那些话,声音混着院子里的喧闹,从人缝里挤过来。一拜天地。
罗柿林弯下腰。
他的背弓下去,像一截被风吹弯的竹竿,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腰上,又慢慢压下去了。
二拜高堂。
他直起身,又弯下去。
夫妻对拜。
他的腰第三次弯下去,这一次弯得比前两次慢,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托着,不肯让他沉到底。
他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院子里的碎红纸卷起来又放下。
有人看见了,以为他是高兴的。
旁边有人在笑,说新郎官都哭了,是高兴的。
只有周艺洲知道不是。
周艺洲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巷口,在一段没有人的墙角站住。
墙是老墙,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色的砖。
他站在那儿,背靠着墙,低下头。
过了大概半根烟的功夫,他直起身,呼出很长的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从胸腔里推了出去,看着它飘远,像烟一样散了,才走回去。
他走回院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住了。
有人递给他一杯酒。
玻璃杯,酒是透明的,满着,杯壁被太阳照得反光。
他接过来,端在手里,穿过人群,走到堂屋门口。
罗柿林正站在方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跟旁边的客人说话。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被照成浅棕色,颧骨那一块凸起来,在他脸上切出一条线,从太阳穴经过颧骨,往下收进颌骨里。
他转过头来,看见周艺洲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到周艺洲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酒杯上,又移回来。
周艺洲端酒走过去,对着新娘子笑了一下,叫了声:“嫂子。”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进水里,水花溅起来又落回去,声响沉在水底,没有被风带走。
罗柿林的手抖了一下。
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落在他的手指上。
杯子在抖,在他手里晃了一下,杯沿碰着桌沿,发出一声脆响,差点落地。
旁边有人扶了一下,把杯子稳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层酒液,又看了一眼周艺洲。
周艺洲端着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完了。
他喝完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酒在舌头上烧了一下又滑下去了。
那天晚上的酒席周艺洲没有吃到最后。
菜上到一半,有人还在喝酒,有人还在说话。
他站起来,穿过院子,走过那条碎砖路,推开院门出去了。
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