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我和东北直男睡一起(135)
伯娘在车站门口追上来,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给他。
纸包还是温的,是鸡蛋,剥了壳,用纸包着。
他没有回头看她,只说了句“不用送”。
伯娘站在车站门口,看着他上了车,车开动了也没走。
大巴晃了四个多小时。
他把那个油纸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窗外的山一层一层往后退,绿的和灰的叠在一起,看不清楚。
到学校的时候鸡蛋已经凉透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
油纸外面的温度散尽了,凉透了,搁在桌面上像一块石头,搁在桌角那个他常放碗的位置,没挪过。
那叠信已经没了,被烧成了灰,被扫进了簸箕里,被倒进了巷口的垃圾桶。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油纸包上。
能看见里面鸡蛋圆滚滚的轮廓。
第90章 少了个人
暑假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不是没人,是少了一个人之后留下来的那种空。
风从墙头压下来,桂花树的叶子一阵一阵翻,声音不大,但连着。
院子里原来那些细碎的动静——劈柴声、有人走动、说话带出来的尾音——全没了,只剩风。
周艺洲在门口站了一下。
手里提着行李袋,带子勒在掌心,汗把那一小截布都浸湿了。
他没动,先把院子扫了一圈。
东西都在。
又都不对。
他走进去,把门带上,门板合上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有点空。
堂屋门开着,他没停,直接往里屋走。
门一推开,他脚步就顿了一下。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
床靠着墙,窗户半开,桌子在窗下,桌面上那本旧书还在原来的位置,边角卷着。水壶放在地上,壶嘴朝外,像有人刚用完随手搁的。
可床不一样了。
那张床原本就不大,两个人挤着睡,翻身都要碰到。现在只剩一半有人用过的痕迹。
另一半是平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那一边,像从来没人躺过。
周艺洲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盯着那张床看了一会儿。
眼睛先落在那一半空出来的地方,然后往旁边挪,落到自己那一边——枕头有点塌,被子有一块压得深一点。
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些。
现在一眼就能分出来。
他走进去,把行李袋放在地上。
没有去动那床。
只是站在床边,手伸出来,像是要去把那半边被子拉下来,手指在空气里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他转身去开窗。
窗一推开,外面的风一下子进来,把屋子里的那点闷气冲散。
风吹到床上,那叠好的被子边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
他看了一眼,转开视线。
晚上他自己做饭。
米是按习惯抓的。
手伸进米缸里,抓了一把,倒进锅里,又顺手抓了一把。
水也是照平时的量倒的。
灶火点起来,锅里水很快响。
他切菜,洗菜,动作没停,刀在案板上落下去,一下一下,很稳。
炒第一个菜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二个菜的配料准备好了。
锅里油热了,他把菜倒进去,油一下子炸开,声音很大。
他站在灶台前,没有往后退。
像平时一样。
三个菜很快都做出来。
他把菜端到桌上,又去盛饭。
碗拿了三个。
他把饭一碗一碗盛好,端到桌上,摆开。
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他才停。
手还端着第三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子。
三副碗筷。
三碗饭。
他站在那里没动。
锅里还有余火在烧,发出一点轻微的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把那碗饭放下。
没有拿走。
就让它摆在那里。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味道没变。
跟以前一样。
他嚼了两下,停住。
然后继续吃。
一口一口,把碗里的饭吃完。
中间没有再看那第三碗。
吃完,他把碗收了,水倒进盆里,开始洗。
水声响起来,把刚才那点静压下去。
洗到一半,他才发现,那只多出来的碗,他也顺手洗了。
动作没有停。
第二天上午,伯娘过来了。
她进院子的时候,喊了一声,“艺洲在不在?”
周艺洲在屋里,应了一声,“在。”
他从里屋出来,手上还带着点水。
伯娘看了他一眼,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像没事一样走进来。
“刚回来?东西收拾好了没?”
“差不多。”
伯娘在堂屋坐下,手在腿上拍了拍灰,又抬头看他。